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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信茫然，到了这个地步，他的二哥都要保他，没想拿下他问罪，他还求什么，还不满什么呢。

“臣弟，臣弟……”他想笑，却更想哭，巨大的空洞腐蚀着他的心，让他无所适从，进不得退不得，他甚至不知下一步该怎么做。

陆芍死了，仿佛所有人都往前走，只有他停在原地。

为什么他的妻子死了，看着他长大的管家，他的副将，甚至他的皇兄，都像呼吸那么简单，那么平淡，元信想不通，他觉得荒谬，仿佛自己是个异类，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可王妃她……”

元义语气温和：“陆氏女的事，是朕之过，没想到负恩侯狼子野心，居然想要杀人，陆氏，实在无辜，朕已追封她，至于你，朕已为你选了几位高门贵女，你看看，可有喜欢的？”

曹升不在，一个年轻些的内侍官捧着一大堆名帖和画像下去，放到元信面前，竟一张一张展开画像，让他看。

他刚丧妻，就要娶新妻？元信茫然抬头，那双清凛双眼，都没了焦距。

可他的皇兄，将他抚养长大的二哥，就那么淡淡的看着他。

“二哥，我不能，这么做，芍儿，她怎么就去了，臣弟不信，她刚去，您就要臣弟另娶？”

他怎么做得出来这种事，画像上的那些女子，他看不清脸，完全成了色块，糊在他眼前，让他眩晕，让他恶心的，想吐。

“你也可以不现在娶，等征南回来，有了军功，可以娶家世更煊赫的女子。”

“臣弟不要别的女子，臣弟只要芍儿！”他脱口而出，怒吼着说出反驳的话。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住了，自小爹不疼娘不爱，安太后对他厌恶非常虎视眈眈，他是二哥带大的，他尊重二哥，就像尊重自己的父亲，他何曾用如此语气对二哥。

元义脸上的笑容消失，头一回觉得十分棘手。

“你跟陆芍，成婚不过三个月，能有什么深情厚谊，她的死是意外，是朕之过，没有保护好他，朕的确，愧对你，朕可以补偿你，汴京权贵家的女儿任由你挑，还不够吗？”

元义紧紧盯着他：“你不是总说，陆氏太过娇气，你不喜欢她的性子，她收了长姐的重礼，你还因此怪罪于她，如今她没了，你正可以选一位十分贤惠，和你心意的女子，不好吗？”

怎么可能好，元信双眼猩红：“那是臣弟的妻子，二哥，您怎能说的如此云淡风轻，她没了，臣弟连最后一面都没看到。”

“如今看到了，如何？”元义的语气，十分冰冷。

元信怔怔的，目光空空落落，瞳孔涣散，不知落在何处。

元义心口骤然一痛，这是他最爱的弟弟，怎么可能没有感情，他这样哀痛，难道自己这个做哥哥的，就好受吗，可陆芍，他不能相让。

“回去吧，如何来的，如何回去，朕为你，只能遮掩这一回，陆氏去了，可你还活着，日子，还要过，悲痛这几日朕可以原谅，莫要为一女子，失了素日心志，太没出息了，李方年，送魏王回去。”

元信懵懵懂懂，如同游魂一般被送走。

元义枯坐许久，忽然叫了一声小福子。

小福子很小心，他没有师父曹升那样，将陛下的心思，把的那么准，只能越发谨慎伺候，然而看到陛下脸色那一刻，小福子着实吓了一跳，自到陛下身边伺候，他就没见过陛下脸色那么难看过。

“上次准备的人，选好了吗？”

“选好了，师父一个个亲自选的。”

“送去魏王府。”

他曾以为，自己会很难面对亲弟弟，将他调去云城，认命他为征南大将军，既是器重也是补偿，更是将人弄走，不想面对他，为一个女子，手足相残，他居然也成了自己最瞧不起的那种男人。

他以为会很难面对，会愧疚。

而如今看到元信对她情根深种，不能自己的模样，最先感受到的，是怒火，是嫉恨。

他居然有那么一瞬间，想杀了元信，自己的亲弟弟。

“成婚不过几个月，能有什么深情厚谊。”他说这句话时，也不知是为元信解释，还是自己非要信，小福子什么都不敢说，宸妃娘子的身份，就是尴尬，可但凡传出一点风声，他们这些伺候的，就别想活了。

他不该这么做，元义心知肚明，这件事他不占理，所以对元信，他一直都有补偿心理，可他根本抑制不住，尤其看到元信那么为情所困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