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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述沉默着看她半晌，又转过身去。

他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这雨已经下了一大晚上，这会儿小雨转暴雨。

外面狂风肆虐，他有瓦遮头。

搬进这栋写字楼，在这座城市安家，就像庄严说的，他走到现在这一步非常不容易。

理智当然告诉陈述，应该尽早收手，但是很抱歉，他现在没多少理智。

他只知道，心中那股郁气不狠狠吐出来的话，他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你明知道，我跟秦朗现在什么都没有，你找人跟踪我那么久，难道会不清楚，我跟他是前几天在粤菜馆门口才重新遇上。”虞乔此刻语气十分冷静。

昨夜她闹也闹了，哭也哭了，家也砸了。

这会儿，实在抽不出精力继续哭闹。

见他不吭声，虞乔盯着他的背影半晌，深呼吸一口气，才继续道：“事到如今，你别再冠冕堂皇地拿我的不忠当借口。说白了，陈述，你只是在给你自己报仇。当年那个贫穷的你好不容易乞讨要到一碗热饭，没想到这碗热饭吃了一半就被人一脚踢开，所以你惦记这么多年，你现在有能力有本事了，要报当年那一脚之仇。”

她说：“你未必就有多爱那碗饭，但是被踢翻的耻辱能让你记一辈子。”

这一刻，虞乔没有撒泼，她逻辑清晰，一下击中痛点。

她的语气有种超脱的淡然，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然而，她这种淡然惹怒了陈述。

“你还在强词夺理。”他转过身看她，目光幽深：“你也工作好几年了，一点人情世故都没学到？瓜田李下懂不懂？什么叫避嫌？你明知道我介意，非要再去跟他凑一起。”

“我以后是不是连交友自由都没有了？”

“你别给我偷换概念，我从来没有控制你的交友，但是秦朗不行，只要你跟他待在同一个空间，就是对我的背叛。”他脸上的厌恶显而易见。

闻言，虞乔无奈摇头：“你要一辈子把我钉在耻辱柱上，可是，陈述，我告诉你，我不干了！你心里的坎，你自己跨过去，别再拿我当由头，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行吗？”

她说：“我们是一对怨侣，我们的感情根本就不对等，不正常，再这样下去肯定是两败俱伤……”

话还没说完，被他打断：“如果你今天来是要说这个，你现在可以走了。”

虞乔再次深呼吸，想起今日来这里的真正目的。

“你不要去动秦朗的公司，你不要再伤及无辜。”她手攥成拳，努力让自己的语调正常，不要露怯。

天知道她现在有多害怕眼前这个男人。

“重逢后，你怎么羞辱我，我都照单全收，因为我需要你的钱。我觉得我出卖肉体，出卖灵魂，换你的钱，我心甘情愿，我不亏。可是，现在这件事战火升级了，你要滥杀无辜，我没办法接受。”

见她把自己包装成一个大善人，陈述被她逗笑。

“我一没有违规，二没有违法，我通过正规渠道做空，这种事在股市里天天上演。”

他语调平平，可字字都带着不肯退让的强硬，在他的逻辑里，他没有捏造谣言，没有触碰法律红线，不过是利用市场工具宣泄胸中一口恶气，谈不上什么伤天害理。

虞乔望着他，只觉得一阵心寒。

她想起自己失去的350万，或许就是被眼前这种人吃去的。

他们操纵市场，“恶意”做空，不把小散的命当命。

“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再不济，加个秦朗，你可以亲手打他一顿，或者找人打他一顿，把他打残都行。”虞乔语气里是极深的无奈：“你不应该把其他人拉进来，你要搞垮他的公司，那个公司是他父亲花了多少心血才做到现在这个规模，公司倒闭了，还有无数人失业。”

她摇了摇头，眼眶已经灼热：“我没办法接受……因为我一次精神开小差，就要让这么多人受罪。我会良心不安，愧疚感会把我凌迟。”

“你为什么能这么理直气壮地跑来跟我说这么一大段？”陈述坐回办公椅，翘起腿，脸上带着嘲讽。

很快，他脸色沉了沉，指着她一字一句道：“我就是要让你愧疚，让你良心不安，让你知道，你任性是什么后果。”

这句话掷地有声，像一记闷锤，直接将虞乔狠狠砸懵。

原来如此。

这一场风波，不全是为了报复秦朗。他还要拿这件事，来惩罚她。

虞乔望着眼前满脸冷酷，偏执得近乎疯狂的男人，她眼眶滚烫，鼻尖发酸，心口一阵阵发紧地抽痛。

他的戒尺可以是巴掌，可以是皮带，唯独不能是一家无辜的公司。

“如果你现在收手，我们还能继续在一起。”她双眼泛红，闷声道。

换做以往，虞乔势必是用呵斥的霸道的语气说出这话，可这会儿，她完完全全底气不足。

从前她对他裹着一层厚厚的青春滤镜，隔着那层滤镜，总觉得他隐忍温顺，人畜无害。直到此刻，滤镜彻底剥落，她才清清楚楚看见他本来的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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