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穹之下
晚风习习,嘉西路上人迹罕至,只有两旁的梧桐随风摇曳。
四个少年放肆地在这里奔跑。
没有人崇拜他们,没有人讨厌他们,没有人在意他们。
他们此时此刻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少年。
路灯一盏接一盏,将他们的影子拉长、缩短、又拉长。
“跑慢点!”肖楚终究还是没独自打车,在了他们身后吊车尾。
三人慢下了脚步,齐齐回头看他,路灯的光从背后打来,勾勒出他们年轻挺拔的剪影,脸上的表情看不太真切,姿态却是极其放松。
“肖楚,让你平时少吃点,你不听。”栗仲哈哈笑。
肖楚“嘿”了一声,奋力加速追上,猛地张开手臂,一把搂住了栗仲和旁边云泽的肩膀,将两个人带得一个趔趄。
“谁跟不上了?我这是保存实力!”他嚷嚷着,气息还不匀。
栗仲被搂得晃了晃,顺势也伸出手,一把揽住了身旁刘峥铎的肩膀。刘峥铎好脾气地笑着,由着他动作。
于是,四个人就这么勾肩搭背地连成了一串。
不知是谁先起的头,轻轻的哼唱声从这串“人链”中断断续续地飘了出来。
是白天声乐课上学的那首《屋塔房》,他们都会唱。
栗仲的韩语歌词记得磕巴,但他唱得最大声,扯着嗓子,不管不顾地将激动的情绪抛进夜风里:“everytiilookupthesky(每次我抬头仰望天空)——”
刘峥铎温和而清亮的声音立刻加入了进来,巧妙地拔高,和着旋律,托住了栗仲的瑕疵:“????????star(却连一颗星星都没有)——”
肖楚跟着瞎哼哼,课上背的歌词是次抛的,考完就忘,他就在间隙里“呐呐呐”地填充,摇头晃脑,把搭在两人肩上的手臂当成节拍器,一下下拍打。
夜风把云泽额前的碎发吹得微乱,他眉头紧锁,旁边的人好吵,又好热闹,可他从未做过这样……“中二”的事情。
“云泽不会唱啊?课白上了!”肖楚在他肩膀上拍的更重。
“谁不会唱了!”肖楚的激将法起效了。
他的嘴唇动了动,跟上了那个熟悉的调子:“??????????????(没关系就请你化作我的宇宙绽放灿烂光芒吧)。”
是啊,今天的夜空里没有星星,但某种比星光更闪耀温暖,更触手可及的东西,流淌在他们勾连的肩膀之间,在他们交织的歌声里。
“我们一定会出道的!!”刘峥铎朝着墨黑的苍穹大喊。
“我们一定会出道的!”肖楚默默在心里补充,然后和他并肩站在同一个舞台上。
“我们一定会出道的!”栗仲手握成喇叭状,他要赚大钱,给妈妈买大房子。
云泽不情不愿地张开嘴:“我们一定会出道的。”
他比起其他人,声音那么弱,誓言那么不虔诚。
因为,功名利禄是他唾手可得的东西,他如果想要董褚、云家都会双手奉上,出道与否对他来说更是无足轻重。
妈妈去世之后,悲伤是具体的,同时他好像有一部分说不上来的东西随她一起离开了。剩下的躯壳依旧能行走、能思考、能应对世间一切,却像被置入了真空,隔绝了所有的温度与回响。
当练习生,一部分原因确实是给董褚添堵,看他眉头紧锁又无可奈何的样子,有些邪恶的快感会油然而生。
但更根本的原因,是他自己也不知道该去哪里,该做什么。没有热爱,没有非此不可的目标,甚至连强烈的渴望都乏善可陈。
在美国时,心理医生rjian温和地对他说:“人活着,需要有欲望。欲望是引擎,是锚点,哪怕它是痛苦的、不安的,也能让人感觉到‘活着’的实感。”
云泽当时只是沉默。欲望?他理解这个词的定义,却无法将它与自己贫瘠的内心世界联系起来。他想要什么?想得到什么?想成为什么?脑海里一片空白,连幻想的素材都吝于给予。
他看着身旁的栗仲,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喊出的每个字都像淬了火的铁,他想或许这就是欲望吧。
云泽一开始挺瞧不上他的,除了长得好看,唱的好听,还有什么?四肢不发达,还蠢笨如猪,人也掉钱眼里了,但他似乎活的特别有劲头。傻人有傻福,现在看他这样,倒也有点羡慕。
“云泽!你想什么呢,快跟上来!”云泽愣神的片刻,栗仲已经把他甩下了一大截,栗仲回头望向他笑的像向日葵一样灿烂。
跟上去吧,云泽。靠模仿,靠追随,说不定就能找到属于自己的锚点呢。
“来了。”云泽学着他笑,笑容应该没有像他一样傻。
周一的物料拍摄,设置了一个存放时间胶囊的环节。练习生们要把自己的愿望和想要给三年后的自己说的话写在纸条上,放进胶囊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