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很大,吹得虞铭的衣服猎猎作响,他把手插在口袋里,站在那里像一根的电线杆。
刘峥铎知道他在那里。
他感觉得到那人灼热的视线。
渐渐地,他手里没有石头可扔了,就在礁石上又抠了一块,指甲盖大小,扔出去,还没到海面就被风吹偏了,落在沙滩上,无声无息。
栗仲和云泽坐在营地边缘的两把折叠椅上,中间隔了一个放水瓶的小折叠桌,谁都没有说话。
云泽手里拿着一瓶没拧开的水,转来转去,瓶身上的标签被他抠起了一个角。
栗仲仰头看天,天从橘红变成紫灰,又从紫灰变成深蓝,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像有人在天上开了无数个小孔,光从那些孔里漏下来。
“听歌吗?”云泽突然问,虽说是询问,但他已经把耳机线递到了栗仲手边。
似乎不容拒绝。
栗仲接过,戴上耳机转回头,继续看天。
“我怀念的是无话不说,我怀念的是一起做梦——”
左耳里传来当年那个青涩少年的稚嫩歌声,恍然,栗仲眼泪潸然。
从一无所有到现在的声色犬马,他失去了什么,又得到了什么。
他论不清楚,他现在只能肯定,这一切尚且值得。
“云泽,我也怀念,我也懂得你的意思。”
月亮升起来的时候,营地的灯也亮了,新换的led灯,白花花的,把整片营地照得跟手术室似的。
导演组说这是为了方便夜间拍摄,但所有人都觉得太亮了,亮得人眼睛酸涩发疼,不想在外边走动,只想缩进帐篷里。
刘峥铎从礁石上下来了。
虞铭还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
刘峥铎没回头,步子不快不慢,沙子上留下了一串浅浅的脚印。
虞铭等那些脚印被风吹得模糊了一些,才慢慢地踩上去,一步一步,踩着刘峥铎的脚印走。
没有人注意到。
栗仲从折叠椅上站起来,跟云泽说了一句“我去睡了”,往自己的帐篷走。
夜里两点。
栗仲肚子胀痛,估计是吃太多积食了,他准备去溜达一圈,等身体舒服点再继续睡。
他摸黑拉开帐篷拉链,冷风突如其来,激得他打了个哆嗦。
他心说,昼夜温差这么大,没几天他就能变甜了。
他折返,穿上冲锋衣再钻出去,猫着腰随便寻了个方向走。
夜里的岛很安静,海浪声比白天大得多,一下一下的,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的呼吸。
led灯已经关了,营地里只剩几盏小夜灯,橘黄色的,照出模糊的轮廓。帐篷像一只只趴着睡觉的动物,安静得没有一点声息。
他经过刘峥铎的帐篷时,脚步顿住了。
帐篷里挺亮堂的,不是手机屏幕那种亮,是手电筒的黄色暖光,从拉链缝隙里透出来,细细的一道,像一把刀,在沙地上划了一道口子。
然后他听见了虞铭的声音。
虞铭他蹲在帐篷外面,离拉链半米远,背靠着一棵椰子树。手电筒是他带来的,搁在地上,光照着他自己的腿,没有照向帐篷。
他的坐姿很别扭,两条腿蜷着,膝盖快顶到下巴了,一个少爷样的人,蹲在那里的姿态却像一只被淋了雨的大型犬。
“……我就是想让你知道。”虞铭的声音很低,被风吹得有点散,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知道你不想听。你不用说。我就是想让你知道。”
帐篷里沉默了很久。
栗仲蹲在灌木丛后面,手指下意识顺着树皮的纹路抠弄。
没多久,刘峥铎的声音响起来了。
“所以呢?”是铿锵有力的反问。
虞铭声音低了下去:“所以,你看看我……”
“你喜欢我,我就要和你在一起?”
“你对我付出了一些,我就要和你在一起?”刘峥铎又重复了一遍,这次每个字都咬得重了一些。栗仲听见帐篷里有翻身的声音,大概是刘峥铎坐起来了,因为他第二句话传出来的声音比第一句亮了一些,没有那层布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