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刚醒,医生说能吃这些东西吗?虾仁是发物吗?还是先喝点粥吧,鱼汤也先别喝,我问问他。”他说着就要按床头的呼叫铃。
“不用问,能喝。”云泽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清淡饮食就行,鱼虾都能吃,别油腻。”
“栗仲,还是年轻,不懂养生之道啊。”肖楚一把撂过远处的椅子,大喇喇地坐上去,“清炖鲫鱼汤,高蛋白补身体的呀。”
“知道了,老年人。”栗仲的手指从呼叫铃上缩回来,嘴角抽了抽,他把虾仁碟也推到云泽面前,然后端起那碗粥,用勺子搅了搅,舀起一勺凑到自己嘴边吹了吹,又用嘴唇碰了碰勺底试温度,觉得不烫了才递到云泽嘴边。
“你先喝两口粥垫垫,别空着胃吃鱼虾。”他端起鱼汤碗吹了吹又放下来,“汤还有点烫,等会儿再喝。”
云泽看着递到嘴边的那勺粥,微微张开了嘴,栗仲把勺子送进去,等着他咽下去,又舀了第二勺。云泽嚼得很慢,腮帮子动了几下才咽,手腕还露在被子外面,手背上的留置针随着他吞咽的动作颤动。
栗仲不急不催,勺子凑过去的节奏刚好卡在云泽每一次张嘴的瞬间,好像他们之间有一个只有两个人知道的拍子。
肖楚靠在椅子上翘着腿,看着栗仲忙前忙后端碗递勺,啧啧了两声:“栗仲你这伺候人的手法挺娴熟啊,以前是不是偷偷练过?”
“……”栗仲抬眸在肖楚身上停留了几秒,看他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他忽然觉得没必要说。
家里只有他和栗园园母子二人,病魔是无情的、不顾及年龄的,生病彼此照顾是常有的事情,哪怕栗仲不踮着脚就够不到灶台,厨艺只限于做一碗微糊的粥。
“额……”肖楚后知后觉,心里发虚,手在自己背来的袋子上胡乱地摩挲,恍然,仿佛寻到了救星,“对!这里是你换洗的衣服。”
肖楚拉开拉链,敞开口给栗仲看衣服、洗漱用品等一应俱全:“你不能穿着那身湿衣服在这儿陪床吧?虽然你是挺潮的,但不该是这种潮吧。”
栗仲接过那包东西,放在椅子上:“谢了。”
“谢什么谢,你俩欠我的多了。”感情顾问兼军师——肖楚往椅子上一靠一仰,又翘起二郎腿,看着栗仲继续给云泽喂食,“哎呦喂,真想给你们俩录下来发到你们cp超话里。”
云泽盯着肖楚的眼睛一本正经地轻声说:“你知道吗,肖楚。”
“咋了?你要感激涕零了。”肖楚对上云泽那双疑似含情脉脉的眼睛,嘿嘿一笑,“不谢不谢,应该的……”
云泽翻了个白眼,别过头:“有时候我真希望你没长嘴。”
“册那!”肖楚忍声怒骂一句。
栗仲闷笑两声,半揽过肖楚的肩膀:“你吃了没?”
“吃了来的,亏了谁肯定不能亏了自己啊。”肖楚挑眉一笑,两条胳膊交叉搭在脑后,两条腿翘在床尾栏杆上,整个人歪成一个很舒服的弧度,“大清早就去菜市场和大爷大娘们抢菜,不吃好点哪儿行。”
“没通告没课,你一般不是睡到中午才醒吗?”栗仲问。
“特殊情况特殊对待嘛。”肖楚把翘在床尾的腿放下来,身子往前探了探,凑近云泽,“你看我对你好不好?你以后红了,可不能忘了我。”
云泽咽下嘴里的粥,看了肖楚一眼,嘴角的弧度似笑非笑:“我要是红不了呢?”
“那我就自己红,然后提携你。”肖楚拍了拍胸口,一脸大义凛然。
云泽抿嘴,轻咬下唇。他和栗仲心知肚明,肖楚所说的种种情况实现的概率都为零。
栗仲闷笑了一声,舀起一勺鱼汤吹了吹,递到云泽嘴边:“来,喝口汤。”
云泽笑意盎然,张开嘴饮下,丝毫没有察觉嘴角沾了汤。
“花猫。”栗仲抽了张纸巾,熟练又自然地为他擦去。
肖楚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最后只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咿”。
“怎么了?”栗仲手一顿,撇过头问。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俩这相处模式,比我爸我妈还老夫老妻。”肖楚把腿又翘回到床尾栏杆上,晃了两下。
“羡慕?嫉妒?”云泽呛他的时候气血倒是十分的足,周遭的白色不像是属于病房的,反倒像跋扈骑士拔剑时的剑芒,“你躺下,我也喂你。”
肖楚的嘴巴张成了上窄下宽的梯形,连连摆手:“大可不必,这种福气,你自己享受就行了。”
栗仲脸颊微红,低下头静静地笑着,思忖片刻还是继续给云泽喂食。
肖楚表情更加不堪入目,面部皱得瞧不见眼睛:“天老爷,栗仲你让鬼上身了?”
不过他没说出口,云泽的眼刀可不怎么好吃。
很快粥喝完了,鱼汤也见了底,虾仁碟里还剩两颗,孤零零地躺在西兰花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