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说不上手眼通天,查个人的行程还是手到擒来的。
“没。”云泽最近忙得像陀螺,栗仲离开之后他又六神无主,哪里想的起来查行踪。
“那我帮你问问看。”虞铭拿起手机,低头拨了个电话,他没避讳云泽,语气压得低,只说了句“帮我查个人,名字叫栗仲,要快”,便挂了。
包厢里重归安静,云泽盯着桌面上那圈水痕出神,虞铭也不催他,起身让服务员又送了瓶酒水进来,给云泽杯里兑了点。
约莫过了半小时,虞铭手机一震。他划开消息,眉头慢慢拧起来。
云泽看过去,见虞铭脸色变了,心里猛地一坠:“查到了?”
“查到了,人在洛杉矶。”虞铭把手机转了个方向,毫不遮掩地把屏幕上的信息亮给他看,“昨晚的航班,从香港转机再飞洛杉矶,今天下午刚落地。”
“洛杉矶?为了躲我,跑这么远。”云泽压根没看手机屏幕,听虞铭说完又闷了一口酒,“我是什么洪水猛兽吗?”
“你睁开眼再看看呢?他不是为了躲你,他是陪他妈妈治病去了。”
云泽猛地抓过虞铭的手机,屏幕上那几行字刺得他眼眶发酸——航班号、乘客姓名、同行关系,还有备注栏里的一行小字:其母栗园园,乳腺癌,在沪化疗近一年,赴美继续治疗。
他脑子里嗡地一声,像被人从后面猛敲了一闷棍。包厢里的冷气很足,可他后背瞬间冒出一层汗,衬衫黏在皮肤上,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干得发不出声音,半晌才挤出一句:“她得的什么?”
“乳腺癌。”虞铭把手机收回来,声音也放低了,“查到的信息就这些。她去年就开始在中山医院做化疗了。”
云泽慢慢弯下腰,两只手肘撑在膝盖上,手指插进头发里,用力揪着自己的发根。他盯着地板上一小块反光的水渍,脑子里闪过一个又一个画面。
去年冬天,他下班回宿舍,栗园园正好来看栗仲。她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活,做了一大锅腌笃鲜。栗园园听见脚步声,笑着回头看他:“你比上次瘦了,工作再忙也要好好吃饭。”
几乎每年春节,栗仲都会拉着他去家里过年,而栗园园每次都会从房间里拿出两个红包,往他和栗仲手里各塞一个。
年夜饭的餐桌上,栗园园会不断地给他夹菜,排把骨、鱼肉堆成一座小山。
这些时候他总会恍惚,觉得妈妈还在,觉得关于母爱的幸福好像失而复得了。
可是。只有得到了才会再次失去,没有欣喜就不会因为落差、对比而增添伤悲。
云泽终于开口,声音又闷又哑:“她对我那么好。我他妈什么都不知道。”
虞铭见惯了云泽一脸傲气,不在乎任何人的冷模样,这么失态的样子,反倒让他不知道该从何安慰。
“虞铭,我是不是很不称职,什么都让栗仲一个人扛。”云泽突然抬起头,泪光在眼底蓄着,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虞铭叹了口气:“别这么说。你确实是忙,别人不跟你说,你又不是算命的,哪能什么都知道。”
“可是我也没问过,这几天我连信息都很少给他发……”他声音哽住,偏过头去,用力吸了一下鼻子,又灌了半杯酒。酒液烧过喉咙,呛得他咳了两声,眼泪终于被逼了出来,顺着鼻梁滑到下巴,被他抬手抹掉。
“哥哥,别喝了。早知道我就不喊你出来喝酒了。”虞铭看不下去,劝说道。
“你不用管我。”
“这家会所是我名下的,你踏马别喝死在这里了!我要担责的!”
“……”云泽把酒倒掉,换了杯温水,“行了吗?虞老板。”
“行行行。”虞铭敷衍地频频点头。
云泽沉默着仰靠在沙发上,天花板是一片镶嵌在黑暗中满天星。
虞铭学着他的样子抬头看,轻声说:“有什么好看的。”
云泽微微蹙眉,过了一会儿,忽然自言自语道:“不对。”
“什么?你梦魇了?”
云泽眼神倏地一冷,转头看向虞铭:“栗仲没这个钱。他妈妈的治疗费,还有去美国的花销,他根本负担不起。”
虞铭皱起眉:“怎么说?”
“他做练习生能有多少收入?商演分成被公司抽走大头,他自己那点存款连在上海换套大点的房子都不够。现在他妈妈用的是进口药吧?一次化疗多少钱?更别说境外转诊、住洛杉矶的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