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机感瞬间窜过后脊,她几乎是本能地侧转身,同时心念一动,一枚凝缩到极致的木质蘑菇突兀出现在胸前,堪堪挡住了大半攻势。她顺势借势前劈,逼得羂索收刀回防。
电光火石的一次碰撞过后,两人各自向后掠出数米,拉开距离。林云一边持刀警戒,一边低头看向胸口,黑色衣料破了个口子,皮肤上只留下一道不到三厘米的浅伤。可当她想像往常一样用虚实转换消去伤口时,却发现那道浅浅的伤痕,纹丝不动。
是那柄打刀的效果。
刚才让刀身位置产生偏差、迷惑感知的,是玉子的术式“一叶障目”,玉子和一色家沾亲带故,这术式的效果林云早有耳闻,也一直留着戒心。可让伤口无法愈合、打断虚实转换的,必然是那柄打刀本身的功能。
能够抵挡住无厚斩断间隙的术式效果,又能够刺中林云使她无法进行虚实转换,林云只能猜测这把刀能够短暂无效化它接触到物体的能力,如果真是这样,就有点难搞了。
这些念头一闪而过,更让她纳闷的是,羂索看上去居然有点生气。
“你生气了?”林云有些不解,“你把杰的身体当猎物、当战利品,我都没生气,你气什么?”
“稍微有一点。”羂索叹了口气,倒很快平复下来,一副“知己难求,不与你计较”的模样。
话是这么说,她手上的力道却重了不止一成。之前两人还只是单纯比拼体术与刀法,这下终于都加上了术式,刀光里裹挟着咒力的震荡,连周遭的空气都跟着震颤起来。
林云也收了几分漫不经心,认真了些,在战斗中用上了勿视,行踪更加莫测。
一时间树林里寂静得很,只剩刀刃相撞的金铁交鸣声,一声接着一声,在夜色里传得很远。
黯淡的月光漏过树叶,偶尔落在刀面上,反射出一灰一黑两双眼睛的倒影,同样是带着笑意也毫不掩饰其中的冰冷杀意。
“他们那边,应该快结束了吧。”
狼藉不堪的树林中央,被刀锋清出了一小片空地。林云站在一截半截的树桩上,看着对面的羂索。她身上添了几处伤,大部分是羂索以伤换伤的结果,和心口那道一样,没法自行愈合,好在都不深,影响不大。
对面的黑发女人衣物破损,身上沾了不少血迹,细看却没什么像样的伤口。显然,林云的勿视和刀刃在战斗中无数次击中她,但还没找到真正破解反转术式的办法,没办法真正杀死她。
由于两人乒乒乓乓打了这么久,都没给对方造成真正致命的打击,不过是互相消耗了体力与咒力,试探了对方的新底牌。
林云在拖时间。她在等同伴结束战斗过来汇合,对五条悟和夏油杰,她有百分之百的信心,他们一定会赢。
可奇怪的是,羂索明明也看得出双方的实力差距,竟然也和她一样,不慌不忙地拖着。
这就有点耐人寻味了。
想到这里,林云也没了继续周旋的兴致。她脚步猛地一错,长刀已至腰间,双手在身前上下交叠,咒力如潮水般铺开,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领域展开——大化同梦。”
话音落下的刹那,浓稠的夜色骤然碎裂。温暖的金辉从头顶倾泻而下,黑夜翻转为白昼,零落的残枝败柳疯长成连片的深林,漫山遍野的绿浪翻涌,如梦的世界出现在这个角落。
巨大的古树立在中央,这是无数树木中并不起眼的一棵,却又是最高大的那一棵,享受着最多的阳光,最充足的水分与营养,还有灰发少年的青睐。
日升月落,春去秋来,树就静静站着,感受风过枝桠,雨打叶片,日子周而复始,时间失去了刻度。只有偶尔灰发身影停驻时,流淌的时光才会慢下来。
其实当一棵树也没那么无聊。有虫鸣鸟唱,有松鼠抱着松果窜过,有小草从树根缝隙里探出头,偷一点阳光慢慢长。可只要那道灰发身影出现,一切便都成了背景。在树的感知里,哪怕她只是靠在粗枝上睡觉,平稳的呼吸声,也比盛夏的雷鸣更清晰,更有意义。
灰发少年喜欢在最粗的枝桠上搭个小窝打盹,喜欢在树下支张摇椅看云,喜欢站在树顶,风吹着衣摆,望很远很远的地方。
可她只爱它春夏的繁茂,遮阴乘凉,却不甚在意落叶纷飞、枝桠空荡的秋冬。于是春夏被拉得很长很长,秋冬却总是匆匆而过。匆匆里,树也渐渐不再升起思绪,如同沉眠将近。
枯黄的叶子被风卷着起起落落,树的思绪也跟着飘。一片叠一片,铺在根下。等最后一片叶子落尽,就是冬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