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道:“岩君,你易感期到了。”
如她所言,异样的燥热从身中萌发,温暖的树脂香气被他自己的信香挤压到极致,可在摩拉克斯的感官中存在感仍然如此明显,连尾调的辛味都显得如此动人,即便信香的主人似乎一点也没有被他影响。
摩拉克斯默不作声地起身,披上外袍下了床,告罪一声便要离开,苏合静静看着他,轻轻地眨了眨眼。
树脂与花果的淡淡香气,在摩拉克斯打开房门前,极轻极轻地“勾”了一下。
伸向房门的手略略停顿,最终放了下去,摩拉克斯转身,用双目去捕捉月光里朦胧得好似一尊圣像的苏合。
而后,温暖的手掌缓缓抚摸着少女泛起胭脂色的脸颊,摩拉克斯道:“这虽是最便捷的方法,可我担心你不愿接纳我,正在另寻他法,不过……幸好。我能留下你了。”
苏合神情略显迷蒙,她现在已经不觉得身上哪里发冷了,也并未听清他在说些什么。
他俯身吻她时,苏合一手勉力揽着青年汗湿的脖颈,一手在被褥里摸索着,再次摸到了冰冷的匕首,而后抬起手腕,毫不犹豫地将利刃刺入了摩拉克斯的后背。
摩拉克斯:“呃……”
血液,金色的血液,从男人宽厚健美的脊背上流淌而下,苏合下手极深,金血淋漓不尽,淌过摩拉克斯的脊背,又从他的腰身滴落,最后冷冷地落在苏合泛着热意的皮肤上。
他将犬齿嵌入苏合颈后的腺体,耳鬓厮磨间,问:“你就那么想要他人赠予的死亡么,阿煦?”
“没办法呀……”苏合动弹不得,呼吸也颤抖,断断续续道,“我就是这样软弱……希望、岩君垂怜。”
最后两个字,她说得自己都觉得好笑,咬字不轻不重,还漏了气,听着古怪。
“你不能如愿了,”摩拉克斯道,语调带着冷意,“永远。”
而他臂间的少女已经沉沉睡去,没能听到摩拉克斯在沉默良久之后的回答。
08
苏合本以为按照自己现在纸扎的身体,今天应该醒不过来的,但她依旧在早上睁开了眼。
她很少在这个时间醒来,早晨之于苏合几乎是不存在的,她往往会在半夜因为各种各样的事情惊醒,然后再难入眠,带着急促的心跳和脉搏熬到黎明,然后沉沉昏睡,再睁眼已经是正午。
下午的气温舒适,她会选在这个时候补觉,再睁眼便是黄昏,过不了多久困倦又会袭来。
虚弱造成镇日的昏睡,整日的昏昏沉沉又进一步加重了虚弱,积重难返,药石罔顾。
而现在,晨光照亮了整扇窗户,温暖的金色争先恐后地洒满屋子,好像这里从没这样明亮过。四肢末端常有的冷意消失无踪,她蜷了蜷手指,是正常人类的温度和柔软,往日的僵硬像是从未存在过。
身躯中仿佛有外来的热源,正孜孜不倦地维持这具脆弱的身体。
是岩君做了什么吧,她想。
结合之后的本能驱使着苏合寻找摩拉克斯,他们应该待在一起,让彼此的信香充分交流融合,两个人也都本能地依恋着对方,但苏合擅长忍受,无论是往日的折磨还是本能的悸动,她统统能压下去。
她只是有些茫然。
等到摩拉克斯将她带出软禁的地方,让她站在两军对垒的战场边缘,让她看着他,看他挽起玉色的巨弓,射出玉石的箭矢,流星一般跨越茫茫战场,看他一箭洞穿梦之魔神的心脏……
苏合茫然到有些无措。
她的旧主身躯溃散,万千的幻梦化作万千碎片,纷纷扬扬,化作虚无,一如她那曾经繁华煊赫的国度。
玩弄着梦的魔神,最终自己也如晨间苏醒后的梦境一般消散。
苏合站在原地,一时间竟觉天地茫然,一切虚空,她不知道该回归离集,还是去曾经的国土寻找双亲的线索,在她难得犹豫时,鸟类扑腾着翅膀的声音传来,形容狼狈的金瞳少年站到了她面前。
“你……”
金鹏尚未言语,非要让他带着飞来的一对夫妻却已经疾步而来,为首的女性满面风霜,身姿矫健,只是失去了一只胳膊,另一个男子一瘸一拐跟在后面,他面露疲惫,缺了一条腿。
年少的夜叉只得道:“你离开后,他们便设法脱身,直到帝君亲征前,一直在造反。”
苏丛青将女儿揽在怀里,滚烫的眼泪砸在苏合脸上:“你还活着、你还活着……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