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意压低的声音很柔和,陈铭生抿了下唇,把人放开了。
江川松了一口气。
虽然他也很想一直这样和铭生呆在一起,但是这样下去两个人可能都得喝西北风。
他弯腰捡起一旁的衣服套上,回头发现陈铭生的目光一直都在身上,脸一下就红了:
“咳,现在得去上班了,晚上再……”
剩下的话他不好意思说出口,连忙转了话题:“铭生你不是最近忙着找机会经商吗,赶紧起来吧。”
港岛地理位置优越,有很多地方适合开发港口,是远洋贸易首选的出入口,再加上人文环境,经商风气盛兴。
江川知道陈铭生不甘心,一直都努力支持着他。
毕竟在这里,庙街算命先生都会随身着股评剪报,马会投注站更是比教堂神圣,钱就是一切。
“嗯……”
陈铭生从他身上收回目光,脑子里还停留着对方白皙纤瘦的后腰那枚红艳的吻,抬手捂了捂眼。
真的很……
欲。
白净纤瘦的后腰窝里……是谁干的根本就不用说。
可问题是……他怎么不知道自己以前是这么个德性。
在那样的地方,那么重的吻痕,是什么姿势根本就不言而喻。
江川穿好衣服,看他还没动,有些无奈,最后半跪在床边,把短袖给他套上,眼睛里全都是笑意:
“裤子就不用我给你穿了吧,快起来洗漱了。”
因为受到石油危机的影响,陈铭生所在的塑料厂倒闭了,现在工作不好找,陈铭生便决定自己经商,江川自然是全力支持的,所以江川更不敢轻易放弃稳定的收入来源。
“我上班真的要迟到了,铭生。”
陈铭生点了点头,凭着感觉找了裤子套上,机械的下床跟着人出门洗漱,猛然间抬头看着周围的环境忍不住恍惚。
狭窄又拥挤的楼道到处都摆放杂物和垃圾,又阴暗又潮湿。
夏季的大早上太阳都晒不过来,像是穴居在地下的老鼠笼子,逼仄且异臭。
陈铭生记得他们这时候居住的地方叫天水围,是距离内地最近的地方,有很多从内地过来的人,还有很多小偷小摸混黑的社团,其混乱程度比后世古惑仔影视剧里,鱼龙混杂的九龙寨也不遑多让。
在这里,一个正常的房间能足足隔出二十多间,制成每间大概只有五平的“棺材房”出租出去,过时的舞女、困迫的文人、还有黑医、色情,比比皆是。
江川和陈铭生也是混迹在其中的一员,不过他们是小的时候跟着大人来的港岛,来得很早。
港英政府此时正实行抵垒政策,即内地非法入境者若能在偷渡到港后抵达市区,并接触到亲人,便可在港居留,如果在边境范围被执法人员截获,便会被遣返内地。
江川和陈铭生没有这个担忧,只是日子也不好过。
因为受到石油危机的影响,全球工业都还尚未恢复,港岛自然也不例外。
石油是工业的血液,严重冲击之下,各行各业都哀鸿一片,陈铭生之前在一家塑料厂,因为石油危机的原因,副产品塑料粒子的价格也节节攀高,最后塑料厂承受不了高昂的价格只能宣布破产最后关门大吉。
江川受到的影响小点,在一家制衣厂,一个月能有1000港币,就是很辛苦,得一天从早到晚不停的干。
陈铭生记得,就是因为这样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江川后来有点用眼过度近视了。
“看我做什么?别看了,快刷牙,等会儿都被挤出去了。”江川嘴巴里含着泡沫,有些含糊的道。
陈铭生看着周围的环境,又看了看所谓的洗漱台。
发潮腐烂的木板砌成的水槽就这么裸露着几个乌黑的水龙头,水槽地还有很多乌黑的脏污,散发都恶臭。
面色有些不好看。
都道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可真是至理名言。
陈铭生更早的时候也不是没穷过,甚至生活条件比现在还差,但是锦衣玉食多年,哪怕是再次大起大落,也有些无法接受。
还是得想办法赚钱啊。
一边思索着,陈铭生一边低头洗脸。
江川看着他低头洗漱,温柔的笑了笑,随后站在他身后挡着人群免得其他人不小心碰到。
他们租的房子洗漱间和卫生间是共用的,现在正早上上班的时候,人很多,霸占一个水龙头太久是不道德的,搞不好还会闹起来。
江川不太会吵架,打架也不会,所以一般都是尽量避免,这里鱼龙混杂,干什么的都有,有时候看你好欺负都会找你的茬,所以江川最会干的就是和气生财。
说不好听点就是蜷缩着活。
他自己无所谓,但陈铭生……
他知道他的志气和野心,也舍不得对方一辈子生活在这里,跟一群社会最底层的人打交道。
毕竟……
陈铭生本来就不应该属于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