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砚竹侧身犹豫了一会儿。
她们此刻正站在围栏边,湖面幽深印出灯火通明的画舫,天上繁星明亮,又是一番好景。
“那便先这样吧。”
见仲砚竹首肯,苏寻昼顿时松了一口气,“天色不晚,你快回房安置吧。”
她们统一都住在画舫二楼,苏妙容的房间在最里侧,依次是嘉慧郡主、苏寻昼。苏臻和郑令闻以及仲砚竹的房间则在她们对面。
苏寻昼送仲砚竹回房时,正赶着郑令闻打开房门,见她们两个站在一起,脸上顿时露出了然的笑,“我可是出来的不及时?”
他身后的侍奴正端着托盘,上面放着一盅青白瓷的汤碗。
“郑小公子,你这是?”
郑令闻眸中闪过一点心虚,“我怕苏世子睡不好,煮了些安神汤。”
苏寻昼闻言点头,向仲砚竹告别,“你快回房歇着吧。”
阿禄推开门请他进去,仲砚竹看向郑令闻的背影,又想起白天他说的话,面皮发烫,抬脚进了房间。
屋子里点了安神的熏香,仲砚竹闻着却觉得心神更加烦乱。
郑令闻的话不停地在脑海回荡,他一边觉得荒谬,一边又忍不住设想。
若是殿下做他的妻主……
仲砚竹猛地起身,来回踱步几下才勉强压下心中的思虑。
阿禄正在沏茶,见他如此还以为他是不想在画舫上过夜,安抚他道:“公子,左右不过一夜的事情,您就别烦心了。”
这种大逆不道的心思,仲砚竹怎敢和他人诉说,只能接过阿禄捧来的热茶,放在手心转了转。
他忽然想去见一眼殿下,再看一眼确定,他便可以问心无愧、斩钉截铁地对郑令闻说,自己对殿下只有濡慕之情,绝无半分私情。
仲砚竹下定决心,将茶放下,对着阿禄道:“你先歇着,我要出去一趟。”
阿禄不解,但也不敢违抗主子的命令,眼巴巴送他出了门,却见他脚步迈出又折了回来,几步走到妆台前,对着镜子看了看。
这一看,一下又把仲砚竹下定的决心凉了个透彻,他垂下眼帘,静默半晌。
阿禄不知道他是怎么了,过去将他垂在前胸的发丝往后拢了拢,“公子,您又不出去了吗?”
摇晃的烛火将他的面容切成明暗两半,丑陋的疤痕因为光影更显突出。
仲砚竹的心底,泛起一阵细密的疼痛,似乎正有无数的小虫,在一点点啃噬他的内脏。
他抬起手抵在心口处,那点疼痛又消失不见,很快从心脏转移到脑海,激的他眼圈发红。
“公子?”
仲砚竹没回答阿禄,深吸了一口气,抬步迈出门槛,一抬头便看到往回赶的郑令闻。
他的脸上带着明显的挫败,看到走出门的仲砚竹先是一恼,随后神色有些奇怪。
“仲公子,你这是去做什么?”
他犹豫了许久才出此下策,只是没想到连世子的房门都没进去,屋里的灯明明亮着,守卫却偏偏说她睡了。
郑令闻无奈打道回府,却看到从房中出来的仲砚竹,一时之间一个念头浮上心间。
……
苏妙容正倚在软榻上看书,这画舫里的东西倒是全,她随手一翻,翻出一本叫做《酉阳杂俎》的册子,读的津津有味。
013一直在劝,【妙妙,灯太黄了,对眼睛不好,你歇会儿吧。】
【我看完这篇就停。】苏妙容掀过一页,隔着屏风,蒙泉又来禀报,“殿下,仲小公子在门外求见。”
方才郑令闻过来,刚被她拒绝,苏妙容有些迟疑,怕自己的偏心让仲砚竹太惹人注目,但想着他既然过来,也许有事,如果不见怕他多想,思索片刻便道:“要他进来吧。”
蒙泉得了令去吩咐,门外的仲砚竹却满心忐忑。
方才郑令闻以船上颠簸,而他颇得殿下青眼为由,托他帮送一盅安神汤给殿下。
他本意拒绝,奈何郑令闻为证清白,自己喝了一口后又给他试了一口,千般恳求万般相托,他本意也想再看看殿下,便依着他的说辞给自己找了个光明正大的由头,亲手端着过来了。
“仲小公子,殿下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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