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低沉的号角声自魔宫深处响起,宫门随之缓缓打开。
江逐夜自宫门中走出,魔将与各部族首领纷纷跪下。
念棠远远望着他,虽看不分明,却也能感觉到他面容冷厉,不见半分喜色。
他身披厚重玄黑大氅,大氅肩头缀着墨玉兽首,长发以墨玉冠一丝不苟地束起。
他一步步踏上石阶,周身魔气毫不收敛,磅礴威压无声漫溢开来,压得四下寂静无声。
踏上高台后,转过身,面向台下黑压压的人海。
高台边缘,一位老祭师捧上一只铜盆,盆中燃着幽蓝色火焰。
乌平在一旁解释:“那是从魔渊深处取来的祖火。这是魔尊即位的传统,每一任魔尊即位时,都须以祖火涤身,如此才能承受此位之重。”
念棠蹙眉,“涤身?那岂不是很疼?”
旁边一个百姓闻言道:“这是成为魔尊必然要经历的。只有能承受祖火之人,才有资格登上魔尊之位。”
江逐夜将双手探入火焰之中。蓝焰缠绕上他的手臂,他面色如常,仿佛缠上来的只是缕缕烟雾。
观礼的魔族百姓无不惊诧。
当年影玄琊即位时,也经历过祖火涤身,那时他下颌紧咬,明显是在咬牙强撑,仪式结束时额头满是冷汗。可眼前这位年轻的尊主却像毫无感觉一般。
蓝焰灼烧许久,终于缓缓退去。
见他身形沉稳,并无异样,念棠紧拧的眉头才渐渐松开。
九角台上的铁索随之崩裂,九根断裂的铁链自兽口垂落,黑曜石座完全显现。
号角声再度响起。
台下三千魔将齐声低喝。
江逐夜在石座上坐下。
台下人海尽数跪下,高呼:“逐夜魔尊,威临魔族!逐夜魔尊,天命所归——!”
呼喊一声高过一声,从广场中央蔓延到外围,再到更远处的街巷。
念棠远远望着高台上的江逐夜,忽然觉得,这样的他,离她比任何时候都远。
他从前最讨厌做魔。如今不仅做了魔,还做了魔族的尊主。
不知他如今,可还欢喜?
魔宫晚宴
大殿内灯火通明,数百盏火焰在四壁铜灯台上跳动,映得满堂人影明明灭灭。
长案从殿首一直排到殿尾,魔族各部族的权贵推杯换盏,笑声与奉承话不断。
“魔尊即位,乃我魔族千年未有之盛事。”
“观魔尊之威仪,便知天命所归,非人力可及。”
“臣早就说过,旧主不过是装样子。真正的魔尊一至,便如朽木摧折……”
江逐夜坐在黑晶王座,手中端着酒盏,盏里的酒一口未动。他的视线越过满堂喧哗,落在不知名的远处。偶尔有人举杯敬酒,他便微微颔首,嘴唇碰一下杯沿便放下,一个字也不多说。
安排晚宴的礼官见魔尊兴致缺缺,便吩咐侍从开始歌舞表演。
几个魔族乐师奏起乐曲,一群早已排演好的舞姬从侧门涌入,随着乐声翩翩舞动起来。
所有人都知道魔尊身边一个女人也没有,这些舞姬也不例外,个个使尽浑身解数,在台下扭动腰肢,媚眼如丝。
这番表演看得众人目不转睛。江逐夜却微微蹙起眉,酒盏捏得愈发紧。
几场表演结束,一位魔将站起身来,朗声笑道:“魔尊在上,小女略通舞艺,仰慕尊上已久。今日愿献舞一支,恭贺尊上即位。”
话落,一个身着华美舞裙的女子已从席间轻盈走出,朝江逐夜盈盈一礼,便在殿中旋转开来。
江逐夜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那女子却偏不甘心,舞步愈发靠近,每一个转身都尽力落在江逐夜视线之内。
见江逐夜毫无动容,那女子与她的父亲不由露出几分遗憾,其他带女儿来的权贵却高兴起来。
曲子刚刚结束,又一名权贵站起:“尊上,小女精通琵琶,便让她为您献上一曲。”
一个生得明艳动人的女子起身,抱着琵琶走上前来,指尖轻挑,曲声便如流水般倾泻而出。
她才刚弹起,便有另一位女子踏入殿中央,随着琵琶声婀娜起舞。不知哪位大臣见状,也将自己的女儿推进殿中。
她们或柔媚,或冷艳,或娇俏,一个接一个上前,最近的甚至擦着他的案角旋转,衣袖拂过他面前酒壶,留下淡淡脂粉香。
殿中叫好声愈发响亮,几位大臣暗暗较着劲,比谁家女儿舞得更出色,又是谁家女儿离魔尊更近一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江逐夜与那几道倩影之间,像在围观赌桌上的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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