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指一动,抽开绳结。
片刻之后,宋长离终于像池念进门时构思的那样,压过来了。
两个人的呼吸都乱了,一起倒在灰色的格子海洋里。
这样紧贴着,池念这才发现,虽然宋长离的表情一直很冷静,其实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相亲的那天她就猜过,他找人协议结婚,还提出分房睡,说不定有什么不可言说的隐疾,现在清晰地感受到了,他一点毛病都没有。
“池念。”宋长离忽然撑起来。
池念:“嗯?”
“我忽然想起来,”他说,“今天不行。”
池念:???
“我没有做好准备。”宋长离说。
池念反应了片刻,才明白他在说的“准备”是什么。
他说停就停,一副今天到此为止的样子。
池念一直泡在晕天眩海里,脑子有点不会转,努力想解决的办法:“你说那个?我看见楼下去主路的路上,有一家便利店,应该有卖的。走过去只要两三分钟。你要不要现在下去……”
宋长离撑在她上面,眼睛藏在阴影里,仔细盯着她瞧。
听见她这句话,仿佛拿到了他想要的答案,眉目都舒展了。
他起身到衣帽间,拉开一格抽屉,很快就拿着一个小盒子回来了。
外包装的玻璃纸被撕开了,哗啦啦一阵轻响,他不动声色:“我想起来了,领证那天我买过一盒。放在那里,有备无患。”
池念躺在格子海里,要不是看在他是大金主的份上,只想踹他一脚。
谁买了这种东西还会忘?
他就是故意的。
他回到池念这边,道歉:“不好意思,我真的忘了。”
池念只得说:“没关系。”
宋长离没有重新上来,站在那里,拉过她的手,把她手心里一直攥着的耳钉拿掉,搁在旁边。
他还记得。
这对小耳钉如果不小心掉在这片格子海里,估计很难找,池念道谢:“谢谢。”
“没什么。”他说。
这人现在的状态非常割裂。
他衣着整齐,神情如常,用词也很礼貌,和平时早晨遥遥地坐在餐桌对面,准备去公司时别无二致。
可是他紧绷得她都能直接看出来了。
他没什么表情,垂目看了一会儿池念,就俯下身,重新亲她。
灰色的格子海彻底乱了。
条纹扭搅在一起,混乱地交错,折叠,横不再是横,竖也不再是竖,彼此贴附着磋磨。
刽子手的表情平静,无声无息,下刀又稳又准。
他慢慢地,一刀接一刀。
池念的血与肉被切割着,刀锋深入魂魄。
魂魄渐渐斩出了火星,火星流焰般漫天飞溅,像下了一场炽烈的瓢泼大雨。
溅落的星火洒落满地,一点一点的,仿佛熄灭了,可一会儿就又重新烧起来了,火苗燎人,化成滚滚烈焰。
玻璃窗外的噪音传不进来,车水马龙都像一出默剧,下午的时候天又阴了,似乎飘起了细微如尘的雪粒,无声地扑打在玻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