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然修士寿命恒通,百年不过弹指一挥,可记忆仍旧遵循法则慢慢变淡,直至流失。多少惊天动地的斗争,寥寥几笔也只会写胜者光辉,至于前因后果,也只用于为活人名声添砖加瓦。
楼雪尽重新坐回原位,几个春山绿年轻弟子倒是担起安抚疏散的担子,各个笑得眉眼弯弯,身姿挺拔,站在人群中央,谈笑作揖,余光扫过高台上面色各异的真人,心下却一沉。
中央塌陷,大片寒冰早已消散,这下更是半点痕迹也没有。今日尚且能借沈家往事暂且遮掩,却是早晚都要混为一谈的,彼时真相又是如何,谁都无从得知。
前面闹得厉害,临停连歇息都难得安稳,急匆匆跑过来时热闹没看上,烂摊子倒是有一堆,看着走神的弟子,折扇不轻不重拍了拍:“先收拾先收拾。”
说罢,自己蹲在裂缝边缘,看着慢慢褪去的阵法,眉眼间一片肃穆。
“往生阵。”
另一边。
水流在耳边哗哗作响,碎石硌得后背发痛,草间扫的脸颊发痒,人还没清醒,一个喷嚏先打了出来。
江衔月揉了揉鼻子,觉得这声音有点熟悉。只是他眼睛没力气睁开,胡乱摸索一阵,打算闭眼假寐逃离一下乱七八糟的现实,刚打好主意,接着被人当头一棒,霎时间清醒了。
“林师姐,你把我当妖兽打啊!”
他看着站在眼前的林樾,头顶着一个大包,整个人无助的瞪大双眼,满脸都是“我怎么得罪你了”的质问。
与此同时,不远处大家陆续苏醒。
南锦书感觉浑身骨架子都散了,赵安行正讷讷坐着神色茫然。唯一算是清醒的,也只有祝松椿跟林樾了。
祝松椿一把拉起南锦书,赵安行跟李万郴也跌跌撞撞站起来,萧云笙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顺便踢了一脚江衔月,看着眼前气势汹汹的瀑布,总觉得有些熟悉。
“天上河。”祝松椿神色严肃,看着眼前世外桃源一般的景象,心底却像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牢牢握住,不安感一点点弥漫。
“我们在蓬莱。”
脚下是茂盛的草丛,天山河衍生的河水轻轻流动,两岸花团锦簇。稍稍靠前,是一株挨着一株的桃花树。中间还有散落的棋盘,喝了一半的茶水被毫不在意地搁在桌上。旁边石头上铺着一张软席,一看就有人歇脚躲闲。
空中有淡淡的桂花香,头顶是温和却不刺眼的阳光,浓郁的灵力从四面八方包裹着这群不速之客,却都是温和友善的。
他们带着满身尘埃血腥,一时间格格不入。
林樾左右看了一圈,眉头微皱:“符疏林呢?”
不光是他,后面跟来的几个年轻弟子,包括徐行,都没了踪迹。
只是这个名字说出来到底迟疑。祝松椿神色一滞,难得有点束手无策。
萧云笙轻轻碰了碰她,正准备说点什么,不远处却传来脚步声。
“明月郎?”
这声音温和灵动,自耳边炸响,真真正正将人拖到仙境桃园来。
祝松椿几人回头,见来者眉目舒朗,杏眼含笑,唇边带着两个小窝。鬓边插着玉簪金坠,着绫罗绸缎,色彩各异,腰间别着一串铃铛,行动间声响清脆。另一边挂着铜钱灵石,瞧着像是占卜器物。
她望着这群不速之客,半声质问也无,只是看着坐在草丛中的江衔月,再次唤道:“明月郎?”
她视线半点不遮掩,祝松椿几人顺着看向还在发懵的江衔月,也是一头雾水。
蓬莱地处最南方,长辈爱给孩童取乳名,女儿称君,男儿称郎。是极其爱护亲近的叫法。
江衔月愣愣站起,一时也不知道回什么好,只讷讷道:“你好。”
“出去历练一番,怎么傻了似的?”
只是到底应了话,姑娘喜笑颜开,看向旁边几人,略微拱手道:“蓬莱翠玲珑。”
“几位,缘何入我蓬莱?”
半刻钟后,翠玲珑挽着南锦书胳膊,两个人笑成一团。
原本被亲亲切切围着的“明月郎”现下正亦步亦趋跟在几人身后,步伐都慢了好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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