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将地面痕迹冲刷得一干二净,残留的、新鲜的血迹,全部顺着山脉走势流入地下。
天地间只剩下一道又一道的阵法,银紫色的旗帜猎猎作响,身旁人站起又倒下,周而复始,直到眼前的人群下意识后退,握着刀柄的手微微颤抖。
散落的长发糊在脸上,眼底猩红一片,外衣被刀锋割破,贴身的法器一个接一个碎掉。祝松椿强撑几乎要散架的身躯,眼前的空间又一次歪曲撕裂,揽山河自裂缝挥出,直冲络腮胡面目而去。
“蒋珂岩!”
火红的狐狸尾巴横空袭来,勉强挣脱出一线生机,狐狸眼伸手将络腮胡拉到身后,精心饲养的狐狸也被生生斩断三根尾巴,发出惨烈的鸣叫。
狐狸眼大口喘着粗气,不可置信看着躲在后面颤颤巍巍画符的人:“这就是你说的限制!?”
蒋珂岩简直欲哭无泪,整个人被雨水冲刷得瑟瑟发抖:“是真的限制住了,没有被破。”
狐狸眼:“那几个藏在阴影里的耗子没破阵?”
“真没有!”
天可怜见,孙家内是层出不穷的杀阵,随时有一命呜呼的风险。外面却是极其温和的掠夺压制的阵法。从祝松椿推开大门的一刻起,身上的灵力便不断地滋养阵法,反哺世家。
按理来说,这场仗应当是越往后越得心应手才是,毕竟谁也不想眼睁睁看着自己灵力散尽,对面还是吸收自己修为、几乎一比一复刻自己招数上来打的人。
狐狸眼:“你别告诉我,他们已经强到被压制掠夺还能打出如今的架势。这是祝松椿,不是楼雪尽,还没到得道飞升的地步!”
虽然这么说着,他手下动作半点不停。被祝松椿一剑重伤的狐狸化作巨大的虚影,将狐狸眼罩在保护范围内,另外契约的灵兽更像是疯狗见了骨头,不管不顾的冲上去,刚被南锦书一鞭子甩飞,旁边的萧云笙就一剑挥下,斩断头颅。
一时之间,契约兽接连死亡的反噬几乎让他站不住脚。
被祝松椿逼得节节败退的络腮胡咬了咬牙,一把拽过身侧的修士,借着肉身阻挡,他整个人变成一条异常灵活的鱼,将还在观望的其余世家一把托下台。
“靠!”
殃及池鱼的众人一声惊呼还没吐干净,祝松椿举着剑杀至眼前,肩膀处的伤口流着一股一股的鲜血,连颈侧都是一片鲜红。
“疯子,真他爹的是个疯子。”
“是吗?”
试图跃至半空偷袭的修士无一例外,腰腹肩膀心口总有一处被一箭穿过。林樾站在屋檐上,两侧竹叶划过她飞舞的衣袍,一边顺手将试图偷袭萧云笙的修士斩落马下,一边漫不经心拉开弓弩,看着对面挣扎着骂骂咧咧参与到打斗里的修士,指腹压在弦上,长风混着雨水刮过她的侧脸。
迎着众人恐惧的神色,她嘴唇轻张,无声吐出一个字来——
“砰!”
紫金色灵力瞬间席卷山谷,天地间惊雷好似也静默片刻,云层被短暂劈开,紧接着归于漆黑。
藏在阴影里的江衔月皱眉看着天边残余的金光,赵安行站在身侧,抬头看了半晌:“怪不得是此辈第一呢。”
江衔月低笑一声:“她辈分小,按理来说该与掌门一辈相比较。”
话音刚落,头顶传来规律的敲击声,眼睁睁看着方才成气候的几个世家被一巴掌打的群龙无首,林樾终于收敛不少,只一味盯着准备偷袭的修士放冷箭,饶有闲心地打扰江衔月的闲情雅致:“还躲着呢?”
“不是躲着,”江衔月义正言辞纠正道,“这阵法古怪的很,完全是窃取的路数,你们往死里揍人的顶多是面对陡然上涨的战斗灵力。我跟赵师姐上的话……”
他停顿片刻,异常严肃道:“能操纵尸身的傀儡术混着预知能力,咱们还打吗?”
林樾勉强点头,不死心问道:“不能破或者控制?”
江衔月:……
他幽幽叹了口气,整个人像是被抽去所有生机,无助地靠在门框上:“林师姐,你觉得这个阵法对你们的限制真的多吗?”
林樾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抬手劈晕冲上来的修士,顺带把人扔地上摔个半死不活后,后知后觉明白了江衔月的意思。
江衔月:“况且,听松真人今天必须把我们带走,不会真的任由我们殒命……白送上门的打手,说不准阵法强弱都被人握在手心,就当练手吧。”
大雨哗啦啦地下,落在屋檐的瓦片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他这句话声音太小,林樾刚刚踹飞两个不要命的,是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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