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什么呢。”
楼雪尽不轻不重地扫了她一眼,在对方“那你发什么疯”的眼神中无声笑了:“过来提前祭奠一下而已。免得我们两个双双身陨,百年之后人嫌狗厌的,连个洒扫祭拜的都没有。”
听松挑了挑眉,将人上下打量好几圈,意味不明地哼笑一声。
“真该让祝松椿那姑娘来看看,亏她还觉得你是什么不食人间烟火的神明。”
“那么聪明一个孩子,怎么眼睛这么不灵光,偏偏信了你的鬼话?”
楼雪尽:“你不也信了我的话吗?”
听松气笑了:“我那是看在清嵘的面子上。”
许是想起刚刚爆发的混乱,听松眼中笑意收敛了一点:“你们宗门的命修就没有算出点什么?”
楼雪尽:“命修若真有这通天的本事,蓬莱早就覆灭得干干净净了,哪里还能撑到莲晟这一代。”
跟外界了解的不太一样,如今名满天下的修士最开始关系是很不错的,他们甚至有一段不算长的同行时光。硬要说的话,大概类似于如今的林樾跟祝松椿。
都是天资出众的少年人,彼此嘲讽也相互信任。有如今四个宗门的宗主,门中性格迥异的长老,远在天边的蓬莱仙人,深山老林里的世家家主,自学成才的散修……
只是关系也分浅深,听松这种疯子愿意过来,大部分归功于常慈宗慈悲为怀的清嵘真人。
不过现在不太适合追忆往昔。
听松踢了踢脚边的石子,看着滚落到湖面荡起一层波纹,礁石后传来轻微的响声,一张艳丽到让天地陡然失色的面庞慢慢浮现。
带卷的长发湿漉漉的披在肩上,巨大的蛇尾缠在礁石上。她右手撑着腮,一双眼睛柔情又锐利,隔着薄薄海雾,看向对面岸上衣冠整齐的正道仙君。
两个人,一个青竹剑骨,一个花开妖冶。隔着不远的距离遥遥相视,到最后,还是樾女兴致缺缺的叹了口气:“酬劳早早有人给了,你且去吧,左右别叫我白白牺牲。”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对面那张向来淡然的面庞浮现一抹笑意。
楼雪尽:“我的徒儿很好,你见过她,会喜欢的。”
听松在后面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楼雪尽往旁边伸手,安静的地界泄露出轻微的灵力,一只手从缝隙里渗出来,葱白的手指轻轻合拢,再张开,几块木牌哗啦啦落满掌心。楼雪尽扬了扬手心的符文石,漫天素色中,寡淡的木牌竟然也升起一点诡异的光芒。
听松还是有点不放心,环顾一圈后,皱眉道:“不用去赵国?”
“不用,”楼雪尽摇头,将略微泛卷的袖口捋平,“狡兔三窟,何况是创世神那样的人物。”
真把轮回全压在赵国皇宫,才是失智。
楼雪尽:“她能想到办法的。”
楼雪尽抬脚踏出白茫茫的天地,烈风刮过耳畔,迅速归于寂静。
衣摆处的潮湿还未散去,站在外面的临停跟竹玉带着人匆匆进去,硕大的阵法罩住天地。
楼雪尽目光转动,看着旁边欲言又止的阁月:“怎么了?”
“啊?啊!”阁月走神到一半,目光还有点涣散,看着眼前白雪覆盖的山丘,温和的眉眼间带着一点迟疑,“大师姐,我不同你一起吗?”
楼雪尽摇头:“临停一个人在这,我不放心。”
阁月欲言又止:“师姐,釉然会来吗?”
“也许吧,”楼雪尽想了想,“都过了一百年了,不至于被她压着打吧。”
很奇怪,在这种生命随时可能走到尽头的时候,楼雪尽身上反而带了点年少的欢快。是跟所有人印象中差别很大的样子。
冰封千里的地界终于迟缓地迎来春天,稚嫩的树苗在冰川刻意的放纵下钻出冰面。再等等,等一阵春风吹过,冰川融化,也将走向消失。
阁月嘴唇蠕动,半天才缓缓道:“一战之力总归是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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