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凝湘跣足,沈司旸将她打横抱到了罗汉榻上,接着又蹲下为她穿好鞋。
&ldo;十九叔不会让你一个人孤零零地去英国的。&rdo;沈司旸朝她身旁坐下,他一笑,只温言哄道:&ldo;开车这事儿还尚未学会,怎么就能去英国呢?&rdo;
随江也挨着凝湘坐下,只宽慰道,&ldo;阿凝小姐,大哥不会让你去英国的,你放心吧。&rdo;
&ldo;嗯。&rdo;凝湘点头,她伸出手来,一手拉着沈司旸,一手拽着随江,&ldo;我不希望我们一家人分开。&rdo;
到北平已有不少时日,点滴相处中,凝湘早把他们当做了至亲家人。
沈司旸笑了,他问随江他们晚饭吃了没,随江答,&ldo;阿凝小姐刚喝了半瓶荷兰水就收到了家书。&rdo;
沈司旸只拿身子轻轻撞了下凝湘,问,&ldo;要不要再吃点?我刚看铁板上的羊肉还冒着热气儿。&rdo;
&ldo;嗯!要的。&rdo;凝湘吸吸堵塞的鼻子,她站起来,一手拉住一个,只说,&ldo;咱们仨一起。&rdo;
&ldo;十九叔,我还调了好酒,洋酒兑上荷兰水,一口没喝呢。&rdo;
又过了三日,其间无事发生。
沈司旸今天难得在家用晚饭,饭桌上,凝湘问他,&ldo;十九叔,我们要什么时候和程家讲我不会同意去英国?&rdo;
沈司旸为凝湘夹了一块糖醋鱼,只道,&ldo;不着急。&rdo;
不知道沈司旸卖的什么关子,倒是随江,他为凝湘剥虾,虾肉蘸上酱汁放到凝湘碗里后,他说,&ldo;阿凝小姐,如今牌在我们手上,他们急,我们不急。&rdo;
凝湘这才懂了,原是自己&lso;当局者迷&rso;。
果然次日,沈司旸于华业银行收到了程公馆递来的拜帖。
帖上写明,程家于后天晚上在三庆园备下雅座,以便品戏相谈。
下班归家后,凝湘问沈司旸,&ldo;十九叔,后天晚上见了程家的人,我要如何说?&rdo;
&ldo;我知道,他们程家肯定又要把父亲和&lso;恩情&rso;搬出来讲的。&rdo;
&ldo;怕不知又想了什么新的说辞来逼我妥协。&rdo;
沈司旸往凝湘跟前坐了,只把可可牛奶吹了吹,在送到她嘴边,他笑,&ldo;十九叔呢,知道我们家阿凝南方小姐接受过新思想,能言善辩,但后日晚上,可能要委屈你一回了。&rdo;
凝湘抱着牛奶杯子,不明所以地&ldo;嗯?&rdo;了一声。
沈司旸说:&ldo;你只管跟在十九叔后头,什么话都不用说,所有的话都让十九叔来替你说。&rdo;
今夜三庆园最好的两间官座被程家包下。
官座八仙桌上摆的是东兴楼的盒子菜与茅台酒。
上次入王府来相看凝湘的那位程家续弦奶奶今日倒是不在,出席入座的除了程青山的父亲与姨奶奶外另外一位是程青山的姑母程雅芝。
程家祖上也算得半个旗人,如今门风里还留着姑奶奶说话掌事的做派。
当然,这位姑奶奶来头也不小,近些年她一直在香港做紧俏的西药生意,此番也是为了侄儿程青山才特意回的北平。
竹篾帘子外头,大戏开锣,今儿三庆园唱的是《裴少俊墙头马上》。
竹篾帘子里头的官座里,程雅芝笑着,只先对着沈司旸的银行事务客套了几句,沈司旸提了一杯。
放下酒杯,沈司旸温声道,&ldo;这回倒难为姑奶奶了,为了咱两家孩子的事还特意从香港赶到北平。&rdo;
程雅芝为凝湘夹了一箸菜,又打量了下凝湘,只笑着讲,&ldo;不麻烦的。&rdo;
&ldo;倒是难为沈行长,拨冗过来。&rdo;
沈司旸轻声一笑,&ldo;家兄将阿凝丫头托付我照管,为此,是应当应分的事。&rdo;
&ldo;程小姐和我一样,都是生意场上摸爬滚打惯了的人,想必平生也最嫌说话弯弯绕,以程沈两家的交情,程小姐有话可以直说。&rdo;
丫鬟又为两人斟上了酒。
程雅芝说:&ldo;沈行长如此痛快,那我也就直说了。&rdo;
再朝先举杯&ldo;这一杯,原该我赔礼。&rdo;
自饮后,她放下酒杯,声音温缓,&ldo;说来也是我家青山这孩子不争气,于学业上耽搁了些时日,我们想着,若是府上千金能过去伦敦,一来两个孩子于异乡能结个伴,二来这男人嘛,有了心仪的女孩陪伴在侧,总归于前程上会更上心。&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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