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末,最后一茬的西府海棠正吹绵作雪,开在枝头。
西厢外头的院子里,扎了一半的秋千并靠廊下。
今儿天好,随江让人把罗汉床置在外头,好让凝湘能晒晒太阳。
昨夜法国医生入府,说凝湘远近也就是这几天的事。
凝湘躺在随江怀里,时不时地咳嗽几声。
中医大夫也上门来把过脉,大夫确诊凝湘患的是肺痨。
怕凝湘受风,随江又吩咐逢喜送件披肩过来。
凝湘却吃力地摆手,她对随江说,&ldo;哥,我想吹吹风。&rdo;
&ldo;我觉得好久好久都没吹过风了。&rdo;
&ldo;上次这样吹风还是在广州读女中的时候。&rdo;
随江点头,&ldo;好。&rdo;
&ldo;都依你。&rdo;
&ldo;哥。&rdo;凝湘气若游丝地喊了随江一声,&ldo;先前你把我从广州接过来,现在,又要麻烦你再送我走。&rdo;
随江摇头,不忍她再继续讲下去。
凝湘却安慰道:&ldo;哥,不要悲伤。&rdo;
&ldo;其实,在他走出西海王府的那晚,我的心便随他一道去了。&rdo;
&ldo;只是,我很舍不得你们,才拖延到如今。&rdo;
凝湘说完,缓缓从怀里掏出一张相片递到随江手上,她交代道:&ldo;哥……请你务必务必,要帮我把相片上的这个女孩子找到。&rdo;
&ldo;她是个苦命人。&rdo;
&ldo;你之前见过她的,她叫巧能。&rdo;
&ldo;请务必找到她,因为,这是我欠她的。&rdo;
随江接过相片,用力地点点头,他保证道:&ldo;阿凝,有我在,你放心。&rdo;
&ldo;不管天涯海角,我一定会帮你找到她的。&rdo;
凝湘笑,点了点头。
&ldo;还有……&rdo;凝湘再招招逢喜。
逢喜上前,哭着握紧凝湘的手,喊了声,&ldo;小小姐,我在呢!&rdo;
凝湘牵起逢喜的手,把它交到随江手上,她再嘱咐道,&ldo;……哥,帮我照顾好逢喜。&rdo;
&ldo;等二林回来的时候,你要风风光光地把逢喜从西厢嫁过去。&rdo;
随江点头。
逢喜泣不成声,&ldo;小小姐,别说了,求您别说了。&rdo;
&ldo;只要您能好起来,我们什么都听您的!&rdo;
凝湘摇摇头。
她深知,自己大限已至。
待交代完心中牵挂的两桩事,凝湘终于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她仰头望着烂漫天际。
此刻,瓦蓝蓝的天载着北平城最浓艳的这抹春色。
藤萝满架,海棠有香。
不负人间好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