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汤姆没什么兴致的收回了目光,“那就别傻等了,他一般都要在那儿看一上午的书,午餐时才会回来。”
莱姆斯再次道谢后,步入了对角巷,天空略有些阴沉,小道上的人也不多,他静静的走着,脚步越来越慢,最后在弗洛林冷饮店停了下来,点了一份洒满草莓酱的冰淇淋,坐在了门口的蓝色大伞下。
对面的丽痕书店橱窗的玻璃上,贴着许多花哨的广告,挡住了往店内查探的视线,让他对海报上那张笑得灿烂的脸生出些不耐烦来。
——那孩子离他那么近。
他用小勺子挖了一团冰淇淋送进嘴里,草莓的甜香随着冷意在舌尖弥漫。
在他毫无胃口,有一下没一下搅拌着冰淇淋的时候,天空淅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朦胧的雨雾中,不远处的书店变得更加模糊了。
莱姆斯独自坐了许久,直到那份冰淇淋全都黏糊糊的融化掉了,才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手,又随意的将它变成了一把雨伞,撑开后起身朝对面走去。
驻足在某张海报下,透过橱窗,他终于见到了那个孩子。
黑发男孩安静地坐在墙边一个不会妨碍到其他人通行的角落,低头看着放在膝上的一本厚重的书籍,在看到有意思的地方,还会拿起搁在身边的笔记本摘录下来。
最讨厌别人将他的书店当作图书馆的沃森表现出了极大的纵容,天色阴暗,那个吊灯照不见的角落已经亮起一盏与周围装饰格格不入的新壁灯,明亮又不刺眼的光线落在他身上,照见那张年轻稚嫩的脸,和他格外专注的表情。
曾经那个肉嘟嘟的,稍稍一逗就咯咯笑作一团的小宝宝,已经长这么大了。
莱姆斯握着伞柄的手紧了紧,不由自主的上前一步,一眨不眨的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因为靠得太近,玻璃上很快蒙上一层白雾,他伸手慢慢的擦掉了,强烈的痛楚与欣喜交织在心底,汹涌激荡,冲击得眼眶都有些发红。
或许是被看得久了有所察觉,那孩子从书本里抬起头,莱姆斯脑子里懵了一下,在他望过来之前,竟直接用上了幻影移形消失在了原地。
空荡荡的橱窗外,一块手帕轻飘飘的落了下来,很快被屋檐滴落的雨水浸透,湿沉沉的耷在了路边。
——————————————————
“然后呢?你就那样落荒而逃了,这半年多都没再去找过他?”
病床上,苍白瘦削的男人忍俊不禁的看向他。
即使已经被各式各样的问题追问了一上午,莱姆斯仍然好脾气的点着头,“是的。”
弗兰克被他懊恼的表情逗乐了一会儿,随后又渐渐收敛了唇角的笑意,朝他伸出了手。
莱姆斯默默握紧那只苍白无力的手掌,已经失去神智十几年,上次探望时还根本就不认识他的朋友们居然能有清醒过来的一天,简直就像是梅林安排的奇迹一般。
他满心都是庆幸与感动,恨不得再多说一些什么,只要能得到回应,能证明这不是他臆想出的梦境。
“莱姆斯,”弗兰克低叹了一声,“当年,我很抱歉——”
他知道眼前这个温和敏感的男人有多在意同伴的信任,可偏偏,在那些黑暗动荡的日子里,最难得的,就是彼此信任。
“提那些做什么,都过去了。”莱姆斯温声说道,“你和艾丽斯能够恢复,就比什么都好。”
“纳威和哈利一个寝室,关系很不错,”弗兰克鼓励的看着他,“暑假时可以让哈利到隆巴顿庄园做客,你也一起去啊。”
莱姆斯想到自己的特殊状况,有些犹豫,正要拒绝,对面病床上的女巫皱起了眉。
“你就不想陪那孩子生活一段时间?”艾丽斯很轻很慢的开口,嗓子还有些明显的嘶哑,“莱姆斯,你也是知道的,哈利其实并没有多少长辈可以依靠——你真要一直这样躲着他吗?”
她语调轻微的抱怨了一声,“要是恢复得早一些,我才不舍得让他一个人留校过圣诞呢。”
莉莉知道了该有多难受呀。
艾丽斯想。
错过了孩子的成长,在他最需要的时候,连最起码的拥抱都不曾给他,是她清醒之后最在意的事情,纳威回校前那样恋恋不舍的和她告别,好像生怕下次回家时一切又会恢复原样,红通通的眼睛看得她心疼极了,恨不能把人留下,一直留在身边再也不要分开。
她可以理解莱姆斯的心情和处境,但真的很难接受他懦弱到让自己逃避那么多年,平白错过那些别人求而不得的珍贵的相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