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两个就这么并排躺在沙滩上,浪一阵一阵地涌了上来,温时训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挪了过来,轻轻碰了碰我的手背,然后勾住了我的小指。
天彻底暗了之后,星星一颗一颗探出头来。躺着能看见整片天空,都是密密麻麻的星星,有些亮得有些刺眼。
“那颗最亮的是北极星吗。”温时训问。
“不知道,可能是金星。”我对星星这种东西并不了解,但是之前偶然在书上翻到过“长夜将至,庚星先明”。
“金星在哪。”
“你抬头找最亮的那颗就对了。”
他看了一会儿,说:“好像不止一颗很亮。”
我想了想:“嗯……那你随便挑一颗当金星好了。”
反正所有的星星的名字都是被人类赋予的,没有人知道它们真正的名字。
温时训听了这句话,安静了一会儿。海风从我们头顶吹过去,他勾着我小指的那只手收紧了一点:“那为什么没有没叫莫允贤的星星?”
我知道他在开玩笑,配合道:“有啊,你没找到而已。”
温时训侧过头来看我,眼睛在夜色里好看得不像话:“那你指给我看。”
我其实根本分不清哪颗是哪颗,但被他这样认真地看着,好像我真该在天上拥有一颗星星似的。
我被他看得有些心虚,抬手随便往天上一指:“就那颗,稍微偏一点的那颗。”
温时训顺着我的手指看过去,找了一会儿,然后点头:“看见了。”
“你真看见了?”我问。
“嗯,旁边还有颗暗一点的,是不是叫温时训。”他说。
我说:“可那颗暗的离亮的那颗有点远,得绕好大一圈才能碰上。”
我不想离他那么远,但我愿意绕一个大圈。
反正星星有的是时间。
十万年,百万年,宇宙的时间那么长,长到足够两颗星星慢慢靠近,在某个节点相撞,碎成一片新的星云。那时候地球上的人类早就灭绝了,没有人会指着天空说,看,那是莫允贤和温时训,但星云依旧还在。
海水又涌了上来,直接漫过了我们交叠的手,凉得我缩了一下,温时训却笑出了声。
海水退下去的时候,带走了指缝间的一层细沙,我们的手还保持着交叠的姿势,小指勾着小指。
我想,如果就这样一直躺着,让海水一遍一遍地漫上来,漫过脚踝,漫过膝盖,漫过我们并排的身体,最后漫过头顶会是什么感觉。
也许海水会把我们带走,带到很深很深的地方。那里没有光,没有信号,没有乱七八糟的事情和人。只有我和他,被同一片海抱着。
不挣扎,让海水灌满肺叶,让沙粒埋没脚踝,让温时训的小指永远这样勾着我的小指。我们像两枚被潮水遗忘的贝壳,在某个无人知晓的夜里,静静地沉入海底。
我们的身体会被海水泡得发白,等到春天来的时候,珊瑚会从我们的肋骨间长出来,那一定很美。
没有人会发现我们。
不对,会被发现的。潮水退去时,老板娘会站在院子里朝海边张望,奇怪那两个年轻人怎么一晚上没回来。温时训的手机里会有无数个未接来电,我的工作群会有许多未读消息。但那都跟我们没关系了。
傍晚,有风,有星星,海水漫过我们。
不想呼吸了,想和温时训就这样殉情。
又躺了一阵,风渐渐大了,吹得沙子往脸上扑。
这一瞬间,我突然好想就这样。
只有彼此,只有此刻。
但是。
“回去吧。”我说。
“嗯。”
温时训先坐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沙,然后伸手拉我。我借着他的力站起来,两个人身上狼狈得不像话。
我们狼狈地往回走,温时训在我前面,月光把他的影子轻轻地放在了我脚下,我踩着他的影子,一步一个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