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场边,手里拿着他的保温杯,里面是我今天早上烧的热水。
竞赛环节要下田插秧,嘉宾们换了衣服下到水田里。温时训卷着裤腿站在泥水里,周安在他旁边,两个人在说笑。周安伸手往他脸上抹了一把泥,温时训偏头躲了一下,没躲开,半边脸沾了泥点子。周安笑得弯了腰,温时训低头看着她,看不清表情。
摄像把镜头推近,导演在监视器后面拍了下大腿:“好,这个好。”
我站在田埂上,手里攥着保温杯,不知不觉中指甲掐进掌心。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手心己经有了印子。
中场休息的时温时训从田里上来,裤腿上全是泥。我走过去把保温杯递给他,他接过去喝了一口。
周安从后面跟上来,手里拿着毛巾递给他:“温老师擦擦脸。”
温时训接了过去。
我默默的收起毛巾,转身走向田埂另一头,蹲下来假装整理他的备用衣服。我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冷静,这是工作,他接这个综艺就是来配合cp线的,周安是节目组安排的搭档,一切都是为了热度。
可我心里清楚,以前他不这样的。
温时训不喜欢别人的靠近,对待别人的热情他总是礼貌又疏离的拒绝。我以为我总归是不一样的,就算是用了些手段,但他默许了我的靠近,对我也是不一样的。
可现在他接了周安的毛巾,喝了周安的姜茶,让周安靠着他,还对着周安笑。
原来一切的一切,不过是我自作多情。
也许从始至终,在他眼里,我跟那些凑上来的人没什么区别,不过是用了些手段,让他勉强容忍了我的靠近。
我叠好外套站起来,转身的时候差点撞上后面的人。温时训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我身后,离得很近,正低头看着我:“允贤最近怎么回事。”
“什么?”我问。
“脸色很差。”温时训盯着我的脸看了一会,眉头微微皱了皱。他以前有时会这样看我,好像我做了什么让他不省心的事。
“没事,山里凉,有点感冒。”我低下头,把外套递过去。
周安在远处喊他,他应了一声,走过去了。
我站在原地,手里还举着那件外套。
温时训走得很干脆,一点都没犹豫。周安在远处冲他招手,笑得眉眼弯弯,温时训走过去很自然地站到她旁边,周安仰头跟他说了句什么,他低头听着。
正巧夕阳落在他们身上,是啊,他们是生来的主角。
我慢慢把手放下来,外套抱在怀里,低头盯着自己鞋尖上沾的泥。
晚上收工后,节目组在民宿院子里支了烧烤架。烟火气混着山里的雾,灯串从屋檐下拉到树梢。
周安坐在温时训旁边,手里举着两串烤好的玉米,问他吃不吃。温时训接了一串,说了声谢谢,周安转头跟其他嘉宾继续闹。
我坐在最远的那张塑料凳上,手里捧着一杯凉透的茶。
中途有人起哄让温时训唱歌,他推了两句,还是站起来唱了。是一首老歌,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周安坐在他旁边,托着腮看他,眼里满是星星。
我低下头。
以前他也给我唱过,那次在剧组,我发烧躺在休息室里,他坐在床边,以为我睡着了,很小声地哼了一首。
我闭着眼听完了整首,没敢睁眼,怕他停下。
烧烤散场的时候快十一点,我帮着收拾了桌子,温时训正站在门口跟导演说话。
周安在旁边拍了拍他的胳膊:“温老师,明天那场泥地追逐你可得让着我点。”
温时训侧过头:“行,让你赢。”
周安冲他比了个耶,蹦蹦跳跳地走了。
我站在原地,他转过身来,看了我一眼,说:“走吧。”
就两个字,没有解释,没有多余的话。
我跟着他往回走,山里的夜风呼呼作响。
我想问他,你为什么不解释。
解释什么?解释你为什么要让周安变成了新的例外,解释你到底是为了工作还是为了别的,解释你明明知道我就站在旁边,你为什么连看都没看我一眼。
可我凭什么要解释,我又算什么呢,我时常想。
哲人说人是悬挂在意义之网上的动物,而我更喜欢另一种说法,人是悬挂在彼此把柄上的提线木偶。
一个用尽了手段才凑到他身边的人,一个勉强容忍着讨厌的人靠近的人。
我连质问的资格都没有,如果我问了的话,他大概也只会皱着眉头看我,像看那些凑上来的人一样,礼貌又疏离地说一句你想多了。
然后我就会知道,我连被他敷衍的资格都没有。
我忽然很想笑,我居然还想过要解释,我居然还想过要问他,我居然还想过他会不会回头看我一眼,跟我说一句“你别多想”。可他没有,他从头到尾,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给我。他坦坦荡荡,他问心无愧,他什么都没做错。
错的是我,是我自己以为我是不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