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开始还要矜持一点,小块儿小块儿地吃,结果后来越吃越有点失控,最后三两下就吃了个精光,肚子都微微一胀,感觉很久没有这么饱餐一顿了。
梁挽见我吃得如此快,笑得心满意足,那笑容灿烂得就好像从锅里炸了一会儿再捞出来似的,热乎乎的。
我吃饱喝足,便和他一起在桌子的两面对看着,梁挽温和宁静地看了我一会儿,仿佛已忘了上午的尴尬是什么引起的,只掏出了一卷纸给我。
&ldo;这是一门解穴的独门功法,以及解关节缚的一些身体技巧,都已用图纸写明,你若有什么不懂,都可以文我。&rdo;
我一看,只把纸片微微一翻,放在桌上:&ldo;我其实没有戴够两天,一天我就把红绸摘了。你也不必把这独门功法教给我的。&rdo;
勒大腿勒腰就算了,毕竟有绷带阻隔,那触感还不算特别强烈,可是勒艿那就真的有点过分,一动身一翻扯,各种浓郁强烈得过了分的酥麻异感就无边无际蔓延开来,又快活又羞耻,又难受又恼恨,真让人无法忍受。
梁挽笑道:&ldo;我知道,但我的本意不是为了羞辱聂老板,而是希望聂老板能安安静静养几天,别再折腾自己。既然目的已经达到,我为何不能信守诺言呢?&rdo;
我抬眼看他,以手托腮,在烛光下慢慢凝视着他。
&ldo;你倒坦诚无私,当真我不怕学了你的独门功法,再拿来对付你?&rdo;
梁挽笑道:&ldo;你若要对付我,也根本不需要这些啊。&rdo;
我淡淡道:&ldo;那你好不好奇,我今日都去见了什么人?&rdo;
&ldo;当然好奇了。&rdo;
梁挽在桌子的另一端也能故意挺拔身躯,凑近几分,他的笑容就像端茶送水一般殷勤热切地摇晃了几分出来。
&ldo;敢问我的聂老板去了外面一整天,都是见了谁呢?&rdo;
又在笑,笑那么热乎干什么?
我抬眼瞅他,口气淡淡道:&ldo;你是盛京人,云州人,还是景州人啊?&rdo;
梁挽一愣:&ldo;你说什么?&rdo;
我漫不经心地用手指揉捏着茶杯:&ldo;我去了明郭街找了一位老熟人,我在他身上演示了一遍你是如何拿这绳索拘人的,他看出这是什么了,你还想装下去么?&rdo;
&ldo;聂老板说笑了。&rdo;
梁挽目光一深,好像真的那么无辜。
&ldo;不过是玩闹而已,这能看出什么?&rdo;
我漠然道:&ldo;绑和绑也是不一样的。结扣的方式、绳索分叉交接的风格都有不同。渔夫、猎户、刑房的捆扎方式就不一样,甚至于目的也不同,有的是要配合滑轮对重物进行提升,有的则是要对死去的猎物进行打包,还有的是要掣肘活人的关节,起到束缚折磨的目的。&rdo;
&ldo;还有一种拘人的法子,不是为了束缚折磨,单纯就是为了刺激感官。&rdo;
&ldo;那位老熟人一下子就看出来,这种结扣像昔日男妓小倌间流行的一种束身的法子,叫&lso;浓胭扣&rso;。它由一位深耕其业的男妓发明,扣法不算难解,手段也很温和,作用除了调情,就是调情。&rdo;
我冷眼看向对方,梁挽却苦笑一声,仿佛被揭破了什么隐秘和荒唐的心思一般,他只是一杯又一杯地给自己倒茶,再一口饮下,似用茶水去冷着自己身上那些升腾起来的可笑的热。
我一动不动地盯着他:&ldo;&lso;浓胭扣&rso;曾流行于盛京、云州、景州一带,那三地的纨绔子弟、风流少年,常进入馆阁间效仿学习此法,用在相好身上。后来被朝廷的卫道士们瞧见,他们觉得这是伤风败俗、淫靡奢浪,就禁了这些玩意儿。不过只禁了&lso;浓胭扣&rso;、&lso;锁玉缠&rso;、&lso;封春绕&rso;,他们没禁祸害人的媚药,也没禁打骂、奸辱小倌,等于是治标不治本。&rdo;
我半是嘲讽半是冷意地说完这些,看向他:&ldo;你年轻时一定去过那些地方,不知是看别人做了还是你自己学了……&rdo;
&ldo;我想,你应是富贵权宦人家的少爷,过去纨绔风流了些,荒唐可恶了些,才会学这种东西,可你家道中落,过去这些技巧大概也忘了,也生疏了,只如今遇到我,才不经意地在我身上用了出来……&rdo;
&ldo;不过,这给了我很多的线索。盛京、云州、景州这五年内,因朝廷争斗不休,抄家败落的有大概七十八家,一个个查起来虽然麻烦,但只需时间就可以……&rdo;
梁挽叹了一口长长的气,最后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一饮而尽,把茶杯放下来的时,他的目光也跟着一沉,笑容更是热切和深邃到了极点。
&ldo;像聂老板这样的人,真是一时一刻也不能小看放松分毫啊……一个小小的绳结,竟能让你这样留心,还查出这许多东西来?&rdo;
我眉眼一动:&ldo;你承认了?&rdo;
梁挽苦笑道:&ldo;可惜,我不是那三地的人,只是少年时路过那些地方,闯进某些个馆阁呆了许多日子,看到别人用了,我便记下了。&rdo;
额……我又猜错了?
梁挽目光一沉,眼里渐渐露出了一些荒唐悲凉的情绪。
&ldo;但你猜的没有全错,我过去确实不算什么良善,说我是一个纨绔子弟也不为过,很多荒唐行径、糜烂举动,如今说出来我自己都不敢相信,可,那确实是过去的我。&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