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do;那现在,你是要抓我么,还是抓小错?&rdo;
陈风恬倒是老老实实道:&ldo;曾经想过,但现在不了。&rdo;
&ldo;因为打不过我?还是因为你消耗了体力,不方便抓?&rdo;
我眉头一跳,带着一点恶意和挑衅的笑,我或许还装模作样地把手放在了剑柄之上,作出一副随时随地都要借着他的虚弱而来杀人的假象。
陈风恬看到了这假象,眉头微微一挑。
在微雨凉风浸透人的一幕,他孤身一人站在水缸旁,像在墨染的天色之下直着身躯也直着良心,他回头看着杀气半露的我,手上微垂着,像能随时擦出一道难以形容深浅的掌风,可他却只唇角微扬,露了一丝恬恬的笑。
很难想象,这么有名望声誉的一个大捕头,对一个声名诡绝的昔日恶徒,竟能露出这样恬静且释然的笑。
&ldo;我不想抓,也不必抓,是因为……&rdo;
他却把话顿了一顿,以一种莫名的眼神看着我。
&ldo;这些被你杀死的所谓大人物,我其实也很想杀啊。&rdo;
我目光一动,有些愕然地看向坦诚的他。
我现在才看出,他眼中那种莫名难言的情绪。
分明是一点莫名的感激,也是一种委屈后得到理解的愉悦。
为什么会是这样?
陈风恬唇角无声无息地一扬,顺手揉了揉自己有些僵硬的老脖子,像要把那微雨寒风中渗进他衣襟的凉意给抖擞出来一些,也顺便抖出几分藏在心里许久的话。
&ldo;我们做捕头的,地位越高,顾忌越多,名声越响,别人越是防着你,想方设法也要把你拉下来、和他们一样地脏污才行。正因如此,我们抓人拿人,就更得拿证据,讲程序。有时即便知道那人作恶多端,却还得赔笑应付,我在公门里的上司常说‐‐若没证据就随意抓人杀人,岂不和江湖里的草寇游侠一般?&rdo;
他顿了一顿,叹道:&ldo;可有时为了拿到证据,要牺牲和失去的,却也太多太多了……&rdo;
&ldo;比方说,昔日江南四大盟中的&lso;燕盟&rso;盟主叶仙洲,表面上看是仁侠仗义,可私底下进行的人口买卖、军火交易、贪腐贿赂,各个都是足够抄家灭族的大罪。可是我们多方调查,总没有十足的证据,或者说有了证据和证人,也总被销毁灭口,我们总是无法抓他。&rdo;
&ldo;舒动香舒捕头的哥哥舒动方,也是个名动四方的捕快,为了得到叶仙洲的证据,以身涉险,潜伏进盟内,做了这叶盟主的一个护卫。可三个月后,就在他快要拿到证据的时候,他被人发现死在一条臭水沟里,且死时和另一具女尸缠在一起。&rdo;
&ldo;人不仅死了,还要被诬陷说是奸杀女子被反杀,生前的名声都要毁尽……你可知道舒动香得到消息时,是何等地崩溃?你又知不知道,我那时想做什么?&rdo;
他有些苦涩地看我,而我叹了口气:&ldo;你想杀了叶仙洲。&rdo;
&ldo;我做梦都想杀了他。&rdo;
陈风恬话里的苍凉和冷厉在雨中渐渐明晰,掌心微微并拢成一把剑的形状。
&ldo;我和舒动方是多年的好友,有那么一刻,我是真的很想脱下这层公门的皮,就算犯下滔天的罪,受全国的通缉,也想当自己是一个游侠,杀了这万恶的狗贼!&rdo;
他缓缓收了气儿,看向我:&ldo;那时舒动香劝住了我,因为她不希望我也步她哥哥一样的后程……她说我身为捕快,随意杀人,必定受到通缉,我走之后,那些原本立身干净的捕快失了庇佑,则江南的公门则更要堕落败坏了……&rdo;
他目光沉重地看了远方,看了水色迷离的天空,最后看向了我,挤出了一分笑。
&ldo;你猜‐‐那之后的一个月,又发生了什么?&rdo;
我心情复杂地揉了揉剑柄:&ldo;这种事根本不需要猜吧?&rdo;
&ldo;确实不需要猜。&rdo;
他看向我这个小动作,恬恬一笑。
&ldo;因为一个月后,叶仙洲出外时遭到刺杀,莫名其妙地死在了一种在江湖上失传已久的剑法之下。&rdo;
他看向我,目光中隐隐透出一种酸涩难言的感激。
&ldo;是你杀了他,对么?&rdo;
我挠了挠脑袋,动作有点不太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