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楚容却不惊讶:&ldo;哦?&rdo;
我无奈道:&ldo;如今我断了林家的血脉,也算是了结此事了,我想,你能不能把当年参与的人都召回来?我既想回归聂家,就不想隐瞒他们这件事,我想当着面和他们说清楚,顺便祭拜一下当年被我误杀的兄弟,也安抚一下还活着的人。&rdo;
聂楚容听得我有此意,便越发欣慰道:&ldo;你当真是懂事了,晓得如何安抚人心了。&rdo;
我只目光复杂道:&ldo;事到如今我也只有你这个哥哥在身边了,当然也只能懂事了。&rdo;
话中话意中意都在,但聂楚容也只是微笑道:&ldo;不如就办个回归宴,我想正式当着大家的面,宣一宣你回归聂家的消息,料他们也只能乖乖讲和,不能和你置什么气。&rdo;
&ldo;可以,但我有两个请求。&rdo;
聂楚容心情大好,便笑道:&ldo;兄弟之间客气什么?你如今杀了梁挽,什么请求都可以说的。&rdo;
我看了看那具冰冷的尸体,语气显出了一些适当的柔软。
&ldo;一个好结局
聂楚容惊楞了一瞬,刺绣华贵的衣襟仿佛已被碾贴在了他已经僵硬的身躯之上,任由蚊蝇肆意地接近,他也没什么反应。
然后,短短一瞬,他似被蚊蝇声儿惊醒,骤然发笑道:&ldo;大好的日子里,你这是听了什么人的谣言,和你的亲哥哥说这种诛心的话?&rdo;
我只平平静静地看着他,像看着一道儿即将翻开的巨浪。
&ldo;如果你真的没做什么,你就不会笑着和我说这是谣言……你会直接和我翻脸的。&rdo;
聂楚容低了低头,从这个角度看,他面上的光区与暗区瞬间模糊了界限,像一团儿乱麻似的搅拌也搅不均匀,这逼得他冷了面色,微恼道:&ldo;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rdo;
我目光一抬,越过他就像越过一根尘,那直射向了大姐的墓地,和那冰冷庄严的墓碑。
&ldo;我杀了最爱的人,余生都要在这种痛苦之中读过,你认为这真的公平么?&rdo;
&ldo;我只是在想,我们兄弟之间,难道就只有我一个人得承受这种杀死至亲挚爱的痛?难道你就不用承受?&rdo;
聂楚容听我如此酸楚地娓娓道来,心中余怒渐消,片刻之后,他无奈地低了低头,把神态都锁在了黑暗里。
&ldo;是……是我派人暗杀了大姐。&rdo;
一句话如同把我凝成了一个雕像。
过了一刻,也或许过了很久很久,我才晓得回头去看他。
&ldo;可是为什么?&rdo;
我的嗓音黏黏糊糊的,像喉咙里塞着一块儿冰冷的铁石,肌肉都因为极度的伤心和酸楚,已经有些僵持不开了。
聂楚容却只是平淡随意地站起来,冲着大姐的墓遥遥看了一眼,目光之中如蕴了一片悲哀的深红。
&ldo;我不想这么做的。&rdo;
&ldo;可是楚凌,家业一旦大了以后,跟着你的人就多了,你要养的就不是一个家,而是千千万万的兄弟。&rdo;
&ldo;我是这么想,可大姐不这么想,她当年一心一意想把聂家的产业都洗白,想把那些做黑事儿的兄弟都分批裁了,这对得起一直跟着我们的人么?这和自废武功有什么区别?&rdo;
&ldo;这一步一旦迈出,就没有回头路,到时候周边的帮派见我们没了爪牙,就会吃掉我们原本的产业,吃掉我们的利益,然后慢慢把聂家给围剿、切割、分离了,到时你我都无立锥之地,大姐连墓都会被人刨了,你明白吗?&rdo;
他回过头,脚步立在地上像立着一点儿摇摇欲坠的正义,目光凄楚愧疚,脸色却歪曲得看不出个形状。
&ldo;我没有办法,我必须这么做。&rdo;
我只平静道:&ldo;是你一个人做的吗?&rdo;
他嘲讽地笑了笑:&ldo;主要是我,但如果没有族中叔叔伯伯的帮助和默许,我的事儿不可能做得这么成功,我上位不会这么容易。&rdo;
所以?这竟然是一场集体的谋杀么?
我想起大姐生前爽朗明媚的笑容,再看一看眼前这冰冷的石碑和高高隆起的土堆,悲凉辗转,酸意泛滥之间,就成了无法抑制的怒和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