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思取眉头微蹙,显然有些意外,道:“下去开方子。”
“是,大人。”
男人背上药箱,行礼后转身离开。跟着男人出去的,还有何思取身后的小厮。小厮离开后不久,便又回到卧房,在何思取耳边低声说了两句,便退回原本的位置。
“父亲可信了?”何林秋出声问道。
何思取听闻昨日发生的事后,便仔细盘问了府中的下人,尤其是被削了手指的门房。他们信誓旦旦地说,是何林秋伤了他们,并且他们毫无还手之力。何思取便以为是他们请的大夫出了问题,便换了个信得过的大夫为何林秋诊脉,没想到诊出的结果相同。就何林秋的身体状况,根本不可能完成那么多事,那他之前的推测便是错的。除非,他暗中有帮手。
“之前确实是我的疏忽,才让你受了这么多年的委屈,以后我一定好好补偿,彦林他们有的,你也会有。”何思取温和地笑着。
“这大饼画的,真是又大又圆。”何林秋忍不住在心里吐槽,嘴上却说道:“那就谢过父亲了。”
“不过。”何思取停顿片刻,接着说道:“不管你受了多少委屈,都是家事。俗话说得好,‘家丑不可外扬’,一个家族若是没了声誉,便没了继续向前的筹码,你那么聪明,应该懂吧。”
“画完大饼,又开始威胁,真是吃多了煎饼果子,肚子里的算计一套又一套。”何林秋温顺地点点头,说道:“父亲说得是。”
“说到底我们才是一家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伯府若是倒了,你便没了依仗,在这到处都是权贵的京都,将寸步难行。”
“一家人?就是这样的一家人,害死了原主的母亲,害死了他从小的玩伴,真是讽刺!”何林秋依旧是一副温顺的模样,只是眼底已然结了冰,他垂眸应声,“父亲说的是。”
“所以……昨日是谁帮了你?”
狐狸尾巴这么快就露出来了,看来是没把他放在眼里。何林秋抬眸,看向何思取,道:“昨日之事与我无关,我只是病重,无银钱请大夫看诊,为了活命不得不出此下策,父亲若是不信,尽管查便是。”
昨晚霍齐安来过,霍齐安对他另有图谋,虽然不知道图的是什么,但他肯定,霍齐安一定会为他扫清尾巴,以锦衣卫的能力,他并不担心何思取会查到什么。
正如何林秋所料,何思取确实调查过,只是什么都没查出来,可直觉告诉他,昨日发生的事一定和何林秋有关,故而过来试探,只是低估了何林秋。
见他沉默,何林秋接着说道:“父亲,事已至此,首当其冲的是如何应对来自于家的怒火,而不是将责任强加于我身上。”
何思取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试探道:“依你之见,应当如何?”
“自然是谁的主意,谁来承担责任,父亲忙于公务,对后宅之事并不知情,不是吗?”
仗势欺人
何家发迹于何思取的父亲何立仁,他本是禁卫军中的一个小小百户,因其救驾有功,而被擢升为淮安伯,家底十分单薄,为了能撑住伯府的体面,为何思取定下了姚青青这门亲。
姚家世代经商,是江南有名的富商,但士农工商,商人的地位低贱,即便再富裕,也低人一等,便想着能攀附官家。于是,两家一拍即合,姚青青带着丰厚的嫁妆,嫁入了淮安伯府,成了当家主母。
可惜姚家一代不如一代,百年来积攒的家底,也被败得差不多了,能支持何思取的银子一年比一年少,没了银子的支撑,姚青青便失去了价值,还会被人诟病。所以,趁机换一个当家主母,是最好的选择。
何思取听明白了何林秋的暗示,恰好戳中了他的心事。他面无表情地看着何林秋,审视着面前这个忽视多年的儿子,明明长得最不像自己,却是最聪明的一个。
何思取起身,拍了拍何林秋的肩膀,温声说道:“好好养病,你是伯府的四公子,该有的,一样不会少。若有事,直接来找我。”
何林秋垂眸,道:“多谢父亲。”
何思取没再多说,径直走出卧房,吩咐道:“将那两个信口雌黄,攀咬主子的狗奴才乱棍打死,以儆效尤。”
“是,大人。”
何林秋看着房门被关上,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笑,“在这种人眼里只有利益,没有感情,只要没有利用价值,无论是谁,都会被舍弃。”
猹猹认同地点点头,道:“淮安伯府就没个正常人。”
脚步声响起,房门被推开,管家何福从门外走进来,身后跟着两名小厮,待走到床前,躬身行礼道:“奴才见过四公子。”
何林秋扫了三人一眼,道:“这是做甚?”
何福皮笑肉不笑,道:“四公子,这两个是新进府的小厮,老爷吩咐给公子送来,以后便由他们侍候公子。”
“既然以后要侍候我,是否也该将他们的卖身契给我?”在这样的时代,握住他们的卖身契,就是握住他们的命,何林秋不可能放两个细作在身边。
“公子身子虚弱,不宜劳神,这种事交给奴才便可。”何福依旧是那副似笑非笑的样子。
“那就带他们走吧。转告父亲,指挥使会安排人过来侍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