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炷香的时间过去,那撕心裂肺的剧痛终于开始缓缓消退,如同退潮般一点点从身体里退去。老疤和肖彻瘫软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脱力,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何林秋走上前,先解开了老疤身上的绳索,又抽出他嘴里的布团。老疤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空气,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咳嗽声。他下意识地抬手想擦脸上的汗,却在看到自己手的那一刻,猛地愣住了。
那不再是一双布满老茧、指节僵硬,甚至有些变形的手。此刻的手,虽然依旧算不上细腻,却皮肤光滑,指节分明,充满了力量感,更像是一个正当壮年男子应有的手。他难以置信地抚摸着自己的脸颊,触感也完全不同,原本粗糙松弛的皮肤变得紧致而有弹性。最重要的是,他脸上的那道疤不见了。
肖彻也被解开了束缚,他同样消失的床单
待水声渐歇,霍齐安靠在浴桶上微微喘息,过了好一会儿,才算平静下来。他站起身,水珠顺着他紧实的肌肉线条滑落,在烛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他随意用布巾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眼神却依旧有些迷离,方才水中的放纵并未完全驱散心底的燥热,反而像是点燃了更深沉的火焰。
换上干净的常服,霍齐安坐在书案前,摊开卷宗,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窗外月光皎洁,透过窗棂洒在书页上,映出他略显烦躁的侧脸。他索性放下笔,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庭院中那棵梧桐树。从小到大,他从未有过如此心绪不宁的时候。
“主子,夜深了,是否安歇?”王朔轻声问道,他见自家主子今夜格外反常,心中虽有担忧,却不敢多言。
霍齐安沉吟片刻,道:“你去把陶旺叫来。”
王朔应声退下,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霍齐安一人。他重新坐回书案前,目光落在桌角那支精致的竹制笔筒上。这笔筒是他偶然所得,只因喜欢那股淡淡的竹香,一如何林秋身上的味道,便一直放在案头。可如今,这竹香却像是一根引线,轻易就能勾起他那些不合时宜的念想。他拿起笔筒,放在鼻尖轻嗅,那熟悉的味道,竟与梦中的气息一般无二。
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时,霍齐安心中一震,笔筒骤然脱手,砰的一声砸在桌上,随即滚落在地。竹屑簌簌落在青砖上,像极了他此刻纷乱的心跳。他弯腰去拾,指尖触到冰凉的竹面,却猛地缩回手,仿佛那不是笔筒,而是烧红的烙铁。
窗外的月光不知何时被乌云掩去了大半,庭院里的梧桐叶在夜风中沙沙作响,更添了几分寂寥。
不多时,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紧接着传来王朔的通禀,“主子,陶旺带到。”
“让他进来。”霍齐安弯腰捡起笔筒,重新放到桌上。
陶旺推门进来,待走到近前,躬身说道:“陶旺见过主子。”
霍齐安摆摆手,问道:“今日他都做了些什么?”
“回主子,公子晌午见了那三名杀手……”陶旺将何林秋所做之事详细地说了一遍,条理清晰,叙述顺畅,明显是已经习惯了这样的询问。
霍齐安听完,出声说道:“你是说和他一起进耳房的是老疤和肖彻,可出来的却是另外两个人。”
陶旺点点头,道:“最初奴才以为是中途换了人,可奴才后来问过暗卫,老疤和肖彻进入耳房后,便没有出来。奴才又仔细想了想,那何七和何九身上所穿的衣服,正是老疤和肖彻今日所穿,所以奴才怀疑老疤和肖彻就是何七和何九。”
“你的意思是他给他们易了容?”
陶旺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道:“他们不是简单的易容,是……是换了一个人。”他皱眉,困惑地挠了挠头,道:“怎么说呢,奴才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恐怕只有亲眼见到,才能了解有多不可思议。”
霍齐安知道何林秋的秘密很多,比如那些珍稀的丹药,还有神奇的隐身术,就算再多一个让人改头换面的能力,他也不会觉得奇怪。
“你退下吧。切记,有关何七和何九的事,不可告诉旁人!”
“是,奴才明白。”陶旺后退两步,随即转身往外走,却在走到门口时停住了脚步。他转身看向霍齐安,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还有何事?”
“晌午时,奴才帮公子收拾屋子,发现床单不见了,便四下找了一下。”
“床单不见了?”霍齐安眼皮一跳,“你……为何说起此事?”
“因为奴才提起床单时,公子的神色不太对。奴才追问有何不妥,公子说床单睡起来不舒适。可那是贡缎所致,夏日用起来应该最是舒适才对。”陶旺困惑地蹙起眉,“奴才总觉得不对,便去找了浣洗床单的婆子查问,她说了一通奴才听不懂的话,奴才再问,她便说奴才年纪小,等到了年纪,便什么都懂了。”
霍齐安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他脑海中反复回放着陶旺的话,“公子的神色不太对”、“婆子说了一通听不懂的话”、“等到了年纪,便什么都懂了”。这些话语像是一颗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了他心中层层叠叠的涟漪,更搅乱了他本就不宁的心绪。
“贡缎床单,夏日最是舒适……”他低声重复着,目光落在窗外被乌云半遮的月亮上,那月光朦胧,一如他此刻的心境。何林秋为何要说谎?仅仅是因为睡不惯贡缎吗?这理由太过牵强,连他自己都说服不了。更何况,那浣洗婆子的话,分明意有所指,带着几分过来人式的暧昧与了然。
“难道他昨日也……”那个未说完的念头再次浮现,霍齐安的心猛地一沉。他想起了自己昨夜那场荒唐而真实的梦,梦中的何林秋是那么真切,醒来后那挥之不去的燥热与空虚又那么真实。难道何林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