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隐约传来守夜人低低的咳嗽声,还有书页翻动的沙沙声,看来刚才窗后晃动的人影并非错觉。他不敢停留,加快脚步,借着楼梯转角的阴影,迅速蹿上三楼。
三楼的光线比楼下更暗,只有几扇高窗透进些许月光,将一排排高大的书架映照得如同沉默的巨人。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墨香和纸张的陈旧气息,与楼下的灰尘味截然不同。
何林秋按照记忆中的方位摸去,待来到匣子所在的书架前,四下看了看,找到木梯搬过来,顺着木梯往上爬,在书架顶层找到了紫檀木匣子。
何林秋摸索着找到锁孔,将老金头配好的钥匙插了进去,轻轻一拧,只听“咔”的一声轻响,锁芯应声而开。他心中一阵激动,指尖微微颤抖,小心翼翼地掀开了匣子的盖。
匣子内放了不少东西,他看都没看,直接放进系统空间。隐身衣的使用时间只有两个小时,他不能浪费时间。更何况,他现在身处虎穴当中,更要速战速决。他将匣子原样盖好,仔细抹去了自己留下的指纹和痕迹。
做完这一切,他才松了口气,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确认没有留下任何破绽,这才轻手轻脚地从木梯上下来,准备按原路撤离。他刚转身,却猛地顿住脚步,侧耳细听。
三楼深处,似乎传来极轻微的衣袂摩擦声,绝非风声,倒像是有人正悄然靠近。何林秋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难道自己刚才的动作惊动了什么人?他迅速矮身躲到一个巨大的书架后面,屏气凝神,透过书架间的缝隙向外窥视。
月光从高窗斜射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狭长的光影。阴影中,一个模糊的身影正从走廊尽头缓缓走来。那人步伐轻盈,几乎听不到脚步声,显然也是个中高手。何林秋握紧了腰间的短刀,手心沁出冷汗。来者是谁?是王府的暗卫,还是同样觊觎匣中物的其他人?
那人渐渐走近,月光照亮了他的侧脸。那是一张陌生的面孔,约莫三十余岁,眼神锐利如鹰,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灰色劲装,腰间并未佩戴兵刃,只有一双青筋隐现的手,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有力。他似乎在寻找什么,目光在书架间逡巡,动作谨慎而专业。
何林秋的心沉了下去。此人显然不是寻常护卫,看其身手和警惕的模样,目标恐怕也是那紫檀木匣子。他暗自庆幸自己动作迅速,已经将东西收入系统空间,否则此刻怕是要正面冲突。他现在最需要做的,是趁对方尚未发现自己,悄无声息地离开。
他缓缓移动身体,朝着楼梯口的方向挪动。每一步都走得极为缓慢,生怕脚下的灰尘扬起,或是不小心碰到书架上的书籍发出声响,暴露自己的位置。那灰衣人似乎并未察觉到他的存在,依旧在书架间仔细搜索,偶尔还会停下来,用手指拂过书脊,像是在辨认什么。
何林秋离楼梯口越来越近,他甚至已经能看到楼下那片昏黄的光线。只要下了楼梯,回到杂物间,从气窗钻出去,他就能安全撤离。就在他即将踏上楼梯的那一刻,那灰衣人突然停下了脚步,猛地转向他藏身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警惕。
“谁?”灰衣人低喝一声,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何林秋暗道不好,对方还是发现了。好在隐身衣的效果犹在,他纵身一跃,跳下楼梯,以最快的速度来到杂物间,攀上气窗的入口,干脆利落地钻了进去。
落地的瞬间,他立刻反手将铁栅栏从外面扣好,用铁丝快速拧回原状,尽量恢复成之前锈迹斑斑、无人动过的样子。做完这一切,他不敢有丝毫停留,迅速离开王府。
灰衣人追到杂物间,目光扫过四周,最终定格在那扇气窗上。铁栅栏的锁扣处虽被复原,但他常年与机关锁具打交道,一眼便看出锁扣边缘有细微的撬动痕迹,且上面的锈迹也显得有些新鲜。他快步上前,伸手推了推铁栅栏,纹丝不动,看来对方离开前已将其重新锁好。他俯身凑近气窗,鼻尖轻嗅,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不属于这里的陌生气息,混杂着夜露的微凉。
“动作倒是利落。”灰衣人低声自语,眼神愈发锐利。他没有去尝试撬锁,而是转身回到三楼,径直走向那个紫檀木匣子所在的书架。木梯仍在原地,他拾级而上,伸手触摸匣子的锁孔,指腹能清晰地感受到锁芯转动过的痕迹。打开匣子,里面果然空空如也。他眉头微蹙,指尖在匣底摩挲片刻,似乎在探查是否有夹层,但最终只是轻轻合上了盖子。
“看来,今夜不止我一个‘客人’。”他站在书架前,目光扫过满地的灰尘,很快便发现了几处被刻意掩盖却仍显突兀的浅淡脚印,一直延伸到楼梯口。他沿着脚印的方向走到楼梯边,侧耳倾听楼下的动静,除了守夜人偶尔的咳嗽声,再无其他。
“追是来不及了。”灰衣人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思索。他没有选择立刻离开,反而转身走向藏经楼深处,那里似乎藏着他除了紫檀木匣子之外的另一个目标。月光下,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书架的阴影之中,只留下满室的墨香与寂静,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过。而此刻的何林秋,早已借着夜色,消失在王府外的长街上,手中紧握的短刀终于松开,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何林秋找到霍齐安,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声音说道:“少青,走了。”
何林秋还处在隐身状态,霍齐安看不到他,却能精准地锁定他的位置,跟着他穿梭于夜色之中,很快便回到了霍府。待回到海棠院的卧房,何林秋方才脱下隐身衣,解除了隐身效果。
霍齐安将他拉至身旁,上下打量着,关切道:“可有受伤?”
何林秋摇了摇头,挣脱霍齐安的手,拎起茶壶倒了杯茶,咕咚咕咚一口气喝完,这才开口说道:“受伤倒是没有,只是……在藏经楼里,遇到了另一个人,他发现了我。看他的行为……应该不是安王府的人。不过,也有可能是其他势力安插在安王府的细作。”
我能抱你吗?
“发现了你?”霍齐安眉头一皱,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你们交手了?”
“没有。”何林秋又给自己倒了杯凉茶,随后一饮而尽,冰凉的茶水滑过喉咙,让他纷乱的思绪稍稍平复了些,“此人身手不凡,动作极为谨慎,若非我撤离时动静稍大了些,恐怕还发现不了他。”
他顿了顿,回想起当时的情景,依旧心有余悸:“我钻进气窗时,他刚好追进杂物间,却并未追上来,所以我才推测他不是王府的人。”
霍齐安闻言,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若有所思道:“他的目标也是那个紫檀木匣子?”
“不好说。此人行事诡异,绝非等闲之辈。”何林秋将茶杯放到桌上,“不过,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不论他去王府做什么,只要不是帮安王便可。”
“还是不能掉以轻心。”霍齐安闻言忍不住提醒道。
“放心,我穿着隐身衣,就算他发现了我,也不知我是谁。”何林秋安抚地笑笑,从系统空间中取出匣子里存放的东西,道:“我们现在要做的是看看匣子里放的都是什么东西。”
“可你身上的味道独一无二,但凡闻过,便忘不掉。”
“少青可是忘了我是干什么的?明日起,我换个熏香便是。”
何林秋将取出的东西依次放到桌上,有一些书信、一本账簿、两块令牌,还有一块羊皮。何林秋拿起账簿仔细看着,眉头渐渐蹙起。这账簿并非寻常的收支记录,里面记载的数字古怪,像是某种暗号。他指尖划过一行行密密麻麻的小字,忽然停在一处标记着“暗河”的页码,下面对应的数字是“七三,九三,五二”。
“暗河……”何林秋低声念着,目光转向那几块令牌。其中一块是青铜质地,正面刻着一只展翅的黑鹰,鹰爪下抓着一枚铜钱,背面则是模糊的云纹;另外三块是白玉所制,上面只简单雕了个“影”字,触手生凉,隐隐有流光转动。他拿起白玉令牌在灯下细看,忽然发现“影”字的笔画间似乎藏着极细的纹路,凑近了才看出是微型的星图,只是残缺不全。
羊皮卷展开时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上面用朱砂绘制着一幅地图,线条扭曲复杂,标注的地名多是荒山野岭,其中一处被红圈重点标出,旁边写着“落星谷,子时,月上中天”。
何林秋指尖点在“落星谷”三个字上,与账簿里的“暗河”二字隐隐呼应。“看来安王这匣子藏的不是一般的秘密。”
他抬头看向霍齐安,将令牌推过去,“这黑鹰令牌,少青可有印象?”
霍齐安拿起青铜令牌,指腹摩挲着黑鹰的羽翼,脸色微变:“这是‘金翅盟’的信物。三年前江南盐案,朝廷曾围剿过这个组织,据说头目早已伏法,没想到竟还有余孽与安王勾结。”
“至于这白玉令牌……”何林秋拿起“影”字令牌,对着烛光转动,星图的碎片在墙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倒像是传说中‘夜影卫’的东西。那是前朝遗留的暗探组织,专司刺探情报,行踪诡秘,没想到竟也卷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