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心
朱至辉站在太后身侧,适时叹了口气开口:“太子殿下,太后也是为了江山社稷着想,你又何必如此固执。事到如今,不如请我们去见见皇兄,若是皇兄当真无事,我们自然无话可说,立刻就退出去,可好?”
苏暮岑抬起头,目光清亮地看向殿上的太后,语气沉稳:“太后与安王要见陛下,并非不可,只是陛下此刻睡得沉,只能一人进去探望,若是成群结队闯入,惊扰了陛下,臣敢问,谁来担这个过错?”
太后指尖一顿,看向苏暮岑的眼神又冷了几分,随即瞥了一眼朱至辉,开口道:“既然如此,便让安王一人进去便是,安王是皇帝的亲弟弟,总不会存心惊扰吧?”
苏暮岑心中暗道对方果然不肯罢休,却也没再反驳,只是伏在地上道:“全凭太后吩咐。但……陛下龙体欠安,若是因为这趟探望有什么不测,还请太后莫要迁怒旁人。”
“太傅这是在威胁哀家?”太后的语气中带着杀气。
苏暮岑是朱明砚的左膀右臂,若是能除掉他,便能让太子党元气大伤。只可惜春闱的谋划失败,不仅未能除掉他,还被他算计,废了他们三条暗线。想到此处,太后就恨不能将其除之后快。
苏暮岑垂首,腰背依旧笔直,道:“微臣不敢,微臣只是提前把话说在明处,王爷圣眷在身,自然是事事周全,只是以防万一罢了。”
太后瞧他如此,心中杀意更胜,却也清楚如今不是时候,冷笑一声,道:“哀家倒要看看,安王进去能出什么不测。安王,随哀家进去探望你皇兄。”
苏暮岑立刻撑着地面起身,拦在寝宫门口:“方才已经说定,只许一人进去,太后凤体尊贵,怎能轻易踏入陛下寝宫,若是沾了病气,更是对江山社稷不利啊。”
一人进去,另外一人还能受其挟制,若是两人都进去,怕是会节外生枝。苏暮岑身体紧紧绷着,已经做好动手的心理准备。
“你……”
太后想要发怒,被朱至辉按住手臂,对着太后温声说:“母后稍安,儿臣以为太傅说得极是,未免母后过了病气,儿臣一人进去便是,您且在外头好生歇歇。”
说罢,他斜睨了苏暮岑一眼,迈步绕过他走进了寝宫。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鼻而来,他眼中闪过精光,迈开步子朝内殿走去。
守在内殿的太医见他进来,纷纷行礼道:“微臣见过王爷。”
“免礼,免礼。”朱至辉心中得意,面上却摆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视线穿过一众太医,看向宽大的龙床,待看清床上的朱至臻时,神情僵在了脸上。
朱至臻靠坐在龙床上,面色阴沉地看着他,缓缓开口道:“怎么,看到朕没死,安王很失望?”
朱至辉心头一紧,不过很快便调整好表情,道:“皇兄说的哪里话,皇弟听闻皇兄病重,心中担忧不已,如今见皇兄安然无恙,皇弟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会失望?”
朱至臻咳了两声,随后说道:“哦?是吗?朕怎么听说,朕只是小憩了一会儿,母后已经在宫外替朕张罗着另立新君了?”
朱至辉垂首,做出一副恭敬的模样,心中却丝毫不慌,道:“皇兄误会了,母后不过是担忧皇兄病重,导致前朝动荡,一时心急才说些糊涂话,皇兄至纯至孝,定是不会放在心上。”
“够了。”朱至臻猛地一声沉喝,龙床旁的烛火都晃了晃,“你从小到大的那点心思,朕难道还不清楚?先帝在时,你就处处争强好胜,朕登基之后,你安分了这些年,怎么?如今见朕卧病,终于忍不住跳出来了?”
朱至辉垂下的眸子里闪过不忿,嘴上却说道:“皇兄,臣弟不敢,臣弟对皇兄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不敢?”朱至臻嗤笑一声,“你连太后都搬出来逼宫了,还有什么不敢的?”
朱至辉脸色一变,不甘不愿地跪倒在地,道:“臣弟惶恐。臣弟对皇兄忠心耿耿,皇兄切莫听信谗言,误会了臣弟。”
朱至臻看着他,眼中闪过杀意,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他又咳了两声,侍立在旁的余白急忙上前,端了杯温水给他润喉。他接过茶盏,喝了两口,再看向朱至辉时,眼中已平静无波。
朱至辉不知跪了多久,膝盖像是被针扎一样,不自觉地挪动了一下身子,瞥了一眼侍立在内殿门口的太监。
龙床上的朱至臻忽然开口:“怎么,安王这就跪不住了?方才在外头逼宫的时候,不是劲头十足吗?”
朱至辉背脊一僵,连忙伏低身体:“臣弟不敢,只是膝盖久麻,一时失礼,还请皇兄恕罪。”
朱至臻放下茶盏,瓷盏碰撞在玉盘上发出清脆的响,在寂静的内殿里格外清晰:“起来吧,既然来了,总该让母后也进来见见朕,省得她在外头坐不住,还要说朕关着她的好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