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明砚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长舒一口气:“我知道了,就按老师说的办,让内务府提一万两黄金送过去。”
本想利用何林秋以牙还牙,不承想赔了夫人又折兵,这个大闷亏,他只能咽下去。
苏暮岑摇了摇头:“殿下往后行事,切莫再这般急躁冒进,霍指挥使深得陛下信任,手中握着京畿卫戍之权,本就是陛下留给您的助力,您与他交恶,无异于自断臂膀。”
朱明砚听完躬身一礼:“老师教诲,学生记住了。”
苏暮岑闻言长出一口气,道:“皇上的身体……眼下正是肃清朝堂之际,于家倒台只是一个开始,殿下已是储君,无需再争,守成便可。”
朱明砚点点头,问道:“以老师之间,于继礼私贩官盐是真是假?”
苏暮岑意味深长道:“无论真假,于家倒台已成定局。”
“孤明白,只是好奇梁正为何突然对于继礼发难,还望老师解惑。”
“于家一门三首辅,百年清流世家,天下文人之表率,朝中不少官员皆是于家的门生,可谓是一呼百应。”苏暮岑点到为止,并未继续说下去。
朱明砚摩挲扳指的手指一顿,恍然明白了其中关窍:于家明面上势力不大,实际上影响力极大,已经到了功高震主的地步,即便梁正不出手,朱至臻也早有动于家的心思,梁正不过是顺了朱至臻的意思而已。
他低声道:“原来如此,功高震主,本就是帝王心中的大忌,于家风光了百年,终究还是逃不过这个道理。”
苏暮岑端起案上冷透了的茶杯抿了一口,淡淡开口:“殿下能想通就好,往后多看多听,少动少错,静待尘埃落定便是。”
朱明砚躬身行礼,“多谢老师教诲,孤定铭记于心。”
“殿下不必如此。”苏暮岑急忙上前,将他扶了起来,“殿下若无其他事,臣便先行告退了。”
“孤送老师出去。”
“不敢劳烦殿下,留步。”苏暮岑没再多说,转身走了出去。
目送他走出殿门,朱明砚缓和的脸色又阴沉下来,侍候在侧的内侍刘安上前,轻声说道:“殿下,您可是在为那万两黄金烦心?”
朱明砚看了他一眼,就近坐了下来。
“御医说半月内若不能配制出解药,何千户怕是凶多吉少。”刘安脸上挂着谄媚的笑,“即便是东宫,想要筹措万两黄金也需要时间。万一何千户命薄,未能撑到那一日,这万两黄金……”
“你的意思是拖?”
刘安弓着腰垂首道:“老奴也是为殿下分忧。咱们拖上一拖,万一何千户没了,这事自然就翻篇了,没人会因为一个死人跟殿下翻脸。”
朱明砚的指尖叩着桌面,声响在空旷的殿内格外清晰,“言之有理,万两黄金不是小数目,就算是孤也需要时间筹措,否则不是恰好印证了孤贪污赈灾款。”
“正是这个理儿。”刘安见朱明砚采纳了自己的建议,不由有几分得意,笑着说道:“还是殿下思虑周全,奴才佩服。”
朱明砚拧紧的眉头舒展开来,道:“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是,奴才遵命。”
暑热并没有随着夜晚的降临而消退,屋外的蝉鸣依旧聒噪,黏腻的风卷着热气钻过窗棂,蹭得人后颈发潮。何林秋穿上隐身衣后,悄悄离开了霍府,前往明月坊。
明月坊是于家的产业,又是暗阁的一个据点,于继礼被抓,暗阁不可能无动于衷,何林秋得与何七、何九通个气。可因他假意中毒,霍府外被各方势力盯住,他不能现身,只能依靠隐身衣,悄悄前往明月坊。
何林秋穿着隐身衣,在明月坊内穿梭,坊内依旧人声鼎沸,好似什么事都未发生。何林秋在短暂的诧异过后,便释然了,世人皆不知明月坊是于家的产业,再加上还有暗阁支撑,能维持这般景象,也并不奇怪。
月坊后院,何林秋径直进了孟离秋的房间。孟离秋身着一身粉色纱衣,懒懒地靠在美人榻上,旁边的矮桌上放着香炉,袅袅白烟升腾而起,在昏黄的烛光下晕出柔雾般的轮廓。
‘吱呀’,房门处传来动静,孟离秋抬眸看去,并未发现有人进来,不禁微微蹙眉,不悦道:“谁开的门?”
门外的护卫也是一脸茫然,房门突然打开,他们还以为是孟离秋开的门,如今看来并不是。别说越过他们去开门了,压根就没看到有任何人靠近。
“回坊主,没人开门,是风吹的。”护卫回话后,急忙把房门关上。
孟离秋微微皱眉,坐起身给自己倒了杯茶,可刚端起茶盏,桌上的烛火便熄灭了,不禁心生警惕。
“是我,让门外的人离开。”何林秋现在是隐身状态,旁人都看不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