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林秋挑了挑眉,本来就是试探,没想到还真能听出东西来,接着问道:“还能听出什么?”
猹猹歪头想了想,又接着说道:“他所在的位置比回话的手下高小半个台阶,应该是坐在主位上,刚刚手指一直在摩挲桌面,节奏不快,证明他心态很稳,一切尽在掌握。对了,他身上带了香囊,是松木香,其中还夹杂着一股淡淡的药味。”
松木香和药味……和孟离沅闻到的味道吻合,证明她没有撒谎。
“厉害啊!不仅能从声音中判断出他的年纪,隔了这么远,还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不愧是最厉害的系统,真是让我刮目相看。”既然猹猹吃这一套,那他就没理由不用。
“我都说了,我们系统也是要考试的,宿主现在信了吧。”猹猹学着人类的模样抱着双臂,得意地昂着小脑袋。
“以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何林秋停顿片刻,接着说道:“那你还能听出什么?”
猹猹刚想开口显摆,忽然耳朵一竖,压低声音急道:“不好,里面有人往门口过来了!”
何林秋心头一凛,他的神识也发现了来人,立刻矮身往侧边的石柱后缩,刚把身形藏好,紧接着就听见石室的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一道身影踩着稳健的步子走了出来,顺着走廊往尽头去了。
他屏住呼吸,等那道身影走远了,才重新探回头,就听见石室里传来阁主的声音,比刚才清晰了不少:“二长老那边可有消息?”
“没有。从明月坊离开后,便消失了,属下推测二长老已经遇害,凶手多半是孟离秋那个叛徒。”
听到这个声音,何林秋眼睛一亮,这是五长老的声音。既然五长老在里面,那四长老多半也在,所以泄露围剿计划的是他们。当初为了让他们听话,他让孟离沅给他们下了毒,他们却依旧反了水,多半是体内的毒解了,而解毒的是……这个神秘的阁主。
他正思索着,又听见五长老开口问道:“阁主,孟离秋那边,我们要不要提前动手?留着始终是个祸患。”
“若她不在,定会打草惊蛇。留着吧,有了鱼饵,鱼儿才好上钩。”
“阁主英明。”
话音落下,石室里忽然传来脚步往门口走的声响,这一回,不止一个人。
何林秋立刻屏住呼吸,将自身的气息压到最低,握着短刀的手又紧了紧,做好了应对突发状况的准备,就听见阁主的声音在门口响起:“都出去吧,我再静一静。”
一众下属纷纷应声告退,脚步声逐渐远去,最后石室门口彻底没了动静,门也没关上,留了一道半开的缝。何林秋等了小半刻,确认外面没人了,才轻轻挪动脚步,凑到那条门缝边往里面看。
就见石室主位上坐着个身着玄色锦袍的男人,背对着门口,正抬手端起放在桌案上的茶盏,宽阔的肩背线条利落,看着确实是年轻男子的体态,正如猹猹推断的那般年纪不大。何林秋放轻了呼吸,一点点往前凑,想看清男人的正脸,没承想石室中又出现一个男人。
后来的男子一身黑,不仅戴了兜帽,还有面具。他单膝跪地,“属下参见殿下。”
“那边准备好了?”
“已经准备妥当。”
阁主的手指轻轻敲着石椅的扶手,“把人救出来后,送去万音寺。”
“是,属下遵命。”
男人起身,身影一闪便没了踪影。
“救人?”何林秋微微蹙眉,在心中思量,把人全部支出去,再说救人的事,看来这个阁主对暗阁这些人并不信任。
他要救什么人?还是在这种剑拔弩张的时刻?何林秋的大脑在快速运转,今天是围剿暗阁的日子,李明珠势必会带大量人手过来,带的人多半是锦衣卫或者禁卫军,阁主选在这时候救人,十有八九是声东击西。
何林秋顺着这个思路继续推测,禁卫军负责皇城防卫,这次倾巢而出围剿暗阁,皇城戍守必然空虚,若是他们趁机逼宫,多半能成。可他们的目的并非逼宫,而是救人,所以可以排除这个选项,那就只剩下锦衣卫。
由此推断,他们要救的人在诏狱当中。如今身陷诏狱,又与暗阁有关系的人,何林秋只能想到于继礼,难道他们想救的人是他?
可如今还未定案,若他们此时劫狱,那就是畏罪潜逃,于家会被钉在耻辱柱上,再无翻身的可能。就现在的形势来说,还未走到这种地步,那他们为什么这么做呢?
何林秋的大脑飞速运转,脑海中突然灵光乍现,除非他们想让于继礼假死脱身。他们趁锦衣卫被抽调之际,进诏狱杀人,用其他人代替于继礼赴死,最后放上一把火,将尸体烧个面目全非。这样一来,不仅能救出于继礼,还能以幕后之人怕真相大白而杀人灭口,替于继礼洗白。
何林秋心中一沉,这个计策看似冒险,却正好打在了所有人的思维盲区,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于继礼早就远走高飞了。
想到这儿,他急忙抬手看了看时间,已经六点二十分,想来李明珠的人已经埋伏在外面,只等时间一到,便冲出来围剿。他悄悄退后几步,随后寻了个空房间进去,拿出联络器给小六编辑了信息,将自己的推测发了过去。等了约莫五分钟,他便收到了回信,李明珠已派人返回诏狱。
何林秋扫了房间一眼,在石床上盘膝坐下,随即放开神识,监测阁主的一举一动。
城西乱葬岗,李明珠带着人马已经悄然布控,各处出口都被堵得严严实实,只等信号发出就冲进核心区域收网。小六匆匆赶回来,附在她耳边把何林秋传回来的消息低声说了一遍。
李明珠眼神一凝,当即点了两队精锐,让副统领带着人悄悄折返诏狱布防,自己则留在原地,按原计划继续等着,既不打草惊蛇,也能守好外面的口子,不让任何人趁机出去支援。
而石室里的阁主指尖还在慢悠悠敲着扶手,似乎完全没察觉自己的计划已经被人听了去,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松木香混着淡淡的药味顺着门缝飘出来,和猹猹说的味道分毫不差。
何林秋愣了愣,心底惊讶万分,他的神识竟能感应到气味。他看向识海中的小人,他依旧盘膝坐着,操控着体内的真气,一圈一圈运转着。
他对于这个小人有些猜测,能自主运转功法,自主修复损伤,像是那些小说中所谓的元婴,可修士的元婴应该在丹田,而这个小人却在他的识海,而且他也没修过真,平白无故冒出个元婴实在说不过去。
还有那颗蜕变成小人的七彩琉璃珠,到底是什么来历,为什么会选择他?以及那块麒麟环佩又为何能破开机关,与七彩琉璃珠是什么关系?种种谜题都在等着他解开。
地下广场,距离比斗大会开始的时间还剩下一刻钟,参加大会的杀手已基本到齐,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议论,谁都看得出这群人眼底压着的躁动,不少人都在暗中打量四周的对手,悄悄盘算着胜负输赢。
负责维持秩序的暗阁弟子按着兵器站在广场四周,面无表情地扫视着全场,气氛看着平静,实则暗流涌动,所有人都在等着时辰到,比斗一开杀个你死我活。与此同时,围剿与反“围剿”的网都已悄悄张开,就等这里的比斗开始。
孟离秋是暗阁的接头人,在暗阁中仅次于长老,只是为了安全,并未在人前露过面,也未参加过比斗大会,除了阁主和长老,几乎没人知道她的身份。她带着何七、何八一出场,便因姣好的容貌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不少杀手暗地打量着她,猜不透这突然冒出来的美人是什么来头,又忌惮她能自由走到台前,不敢贸然上前搭话。
孟离秋全不在意那些探究的目光,只站到看台侧边不起眼的位置,指尖悄悄扣着腰间的软剑,目光扫过全场各个出口,默默核对布防的位置,确认并无变动,这才收回目光静等着时辰走到。
何七和何八站在她身后半步,手按在刀柄上,眼神凌厉地扫过四周,时刻提防着有人突然动手。
广场中央的计时香已经燃掉了小半,浅灰色的烟絮慢悠悠飘上天,一点点融进地下昏暗的空气里,所有人的呼吸都仿佛跟着燃香的速度放得越来越慢,只有心脏在胸腔里越跳越快,就等着那一声开斗铜锣响起。
何八扫视着场中的杀手,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疑惑——看他们的神情,竟像是对这次围剿计划全不知情。他抬起右手摩挲着左手手腕,那里安装着传讯器,他将自己的疑惑编辑成信息发给了何林秋。
何林秋收到信息的同时,石室中的阁主动了,他站起身朝着门口走去。何林秋看完信息,神色微微一怔,转瞬便有了猜测:看来这个反“围剿”计划只有内阁核心成员清楚,来参加比斗大会的这些杀手全被蒙在鼓里,这么做多半是为了避免消息走漏。
何林秋不敢耽搁,立刻绷紧了神识,紧紧跟着阁主的身影,同时给何八回了消息,让他们按兵不动,沉住气继续等。紧接着,他又给小六发了消息,让他们半个小时后,软筋散彻底发挥药效时再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