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名锦衣卫心领神会,立刻上前,动作利落地打开牢笼的锁扣,伸手将于继礼从笼中拽了出来。两人一左一右架住他瘦削的臂膀,虽未言语,却已牢牢钳制住他的身形,紧随在李明珠身后缓步前行。
李明珠瞥了一眼,眼中闪过讥讽,语气淡淡地提醒道:“动作轻些,莫要伤了首辅大人。”
锦衣卫口中连忙应诺,手上力道却丝毫未减,粗暴地拖着他向前走去。李明珠又瞥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未再出声提醒。
一行人来到刑讯室,屋内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混着劣质灯油的闷味,墙角摞着的刑具还沾着未清理干净的暗褐色血痕。
李明珠寻了张干净的木椅坐下,抬手示意松了于继礼的束缚,看着他跌坐在冰冷的砖地上,才慢悠悠开口:“首辅大人被关了这么久,身上没什么力气,你们帮帮他,伸展一下手脚。”
“是。”锦衣卫领命,将于继礼又架了起来,手脚麻利地将他绑在刑架上,粗鲁的动作扯得筋骨咔咔作响,于继礼疼得闷哼一声,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花白的鬓发又湿了一片。
他死死咬着牙,抬眼看向端座椅上的李明珠,浑浊的眼中泛着怒色:“纵然你是国公府的小公子,身上既没有官阶,就无权对我用刑!”
李明珠的指尖轻轻敲了一下扶手,慢条斯理道:“我也不想动粗,只是首辅大人不配合,我也只能帮你出此下策。至于官阶,我确实没有。”
他顿了一下,随后慢悠悠地说道:“但陛下下旨,让我全权负责首辅大人的案子。对了,忘了告诉大人,昨晚杀手劫狱时,我正带人围剿暗阁,如今暗阁已灭。”
于继礼浑浊的瞳孔猛地一缩,脸上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连呼吸都漏了半拍,喉间滚动了两下才嘶哑出声:“暗阁已灭?不可能……”
他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那是他筹谋半生依仗最深的后手,怎么会短短一夜就烟消云散?
李明珠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唇角那抹淡笑依旧温和,话语却冷得像冰:“你们动了不该动的人,覆灭是注定的事。”
“不该动的人?”于继礼抬眼看向李明珠,“何林秋?”
李明珠没有否认,沉默地与他对视。
于继礼嘴唇动了动,脸色青一阵白一阵,额上的冷汗顺着皱巴巴的脸颊滑落,滴在冰冷的砖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惨然笑了一声,声音里满是苍凉:“没想到我筹谋多年,竟毁在这么一个不起眼的人身上。”
“不起眼?”李明珠脸上的微笑消失,嘴角勾起一抹讥讽,“堂堂内阁首辅也是个有眼无珠的蠢货,难怪会一败涂地。”
“你……”于继礼想要反驳,却因为浑身被绑得紧绷,一激动扯到旧伤,顿时疼得倒抽一口冷气,话都没能说完整。
他喘了好半天才缓过来,目光死死钉在李明珠脸上,带着几分不甘地质问:“就算暗阁没了,你又凭什么断定我和暗阁阁主有关?我朝律例,断案讲究人证物证俱全,你如今空口白牙,和构陷忠臣有什么分别?”
“忠臣?”李明珠嗤笑一声,挥了挥手,让身边的锦衣卫退下,缓步走到刑架前,捏住于继礼的下巴,将吐真丹塞进他嘴里,又抬手按了按他的喉结,逼得他把丹药硬生生咽了下去。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松开手,掏出锦帕慢条斯理擦了擦指尖,仿佛方才碰到的不是当朝前首辅,只是一块沾了灰的脏东西。
“有没有关系,等会儿大人自然会说真话,何须我来构陷。”
丹药下肚不过片刻,于继礼只觉得一股热气顺着喉管直窜四肢百骸,头脑昏沉得厉害,眼皮重得几乎抬不起来,心头那股警惕劲儿也跟着散了,紧绷的脊背慢慢松弛下来,连呼吸都变得浑浊平缓。
李明珠看着他药效发作,才退回椅上坐下,重新开口问道:“我再问你一次,暗阁阁主是谁,你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
于继礼张了张干涸的嘴,不受控制地吐出了真话:“暗阁阁主……是谢安的幼子谢晋。”
“谢安?”李明珠眉头微蹙,瞥了墨染一眼,继续问道:“谢安是谁?”
“谢安是前任安国公,谢沐云的父亲。”
见李明珠面露疑惑,墨染解释道:“谢沐云曾是陛下的妃子,后来因安国公意图谋反事发,被陛下打入冷宫,不久后在冷宫诞下皇子,难产死了。”
李明珠闻言挑了挑眉,目光转向于继礼,继续问道:“你和谢家有什么关系?为何与谢晋达成合作?”
“我与云儿两情相悦,两家也有意结亲,可就在两家长辈要议亲时,宫中突然来了圣旨,当日便接云儿进了宫。”于继礼浑浊的眼中漫上几分不甘的痴迷,喉间滚着苦涩的喟叹:“我原本想着只要云儿过得好,即便不能在一起,也没关系。谁知安国公谋反事发,国公府的家眷悉数被抓,云儿也被打进了冷宫。”
于继礼吞了吞口水,眼中闪过痛苦之色,“进冷宫后,云儿发现自己怀了身孕,为了保住孩子,她不敢声张,独自承受孕育之苦,却因体弱气虚导致难产,只看了孩子一眼,便撒手人寰。为了完成她的遗愿,我动用关系将孩子运出皇宫,交给谢晋抚养。我与谢晋合作,就是要扶持这个孩子登上皇位。”
“这个孩子叫什么?安国公府的人不是被抓了吗?谢晋是怎么逃脱的?”
于继礼嘴唇动了动,不受控制地开口:“孩子取名朱明杰,化名郁淮章,是去年春闱的状元郎。是安国公安插的暗线用假死药救了他,我将孩子交给他后,他们便离开了京都,辗转多年才重新联络上,一直蛰伏着等待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