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林秋瞥了一眼墨染,转而望向满墙盛放的蔷薇,慢悠悠道:“明礼虽年少,却看得通透。”
李明珠看向墨染,吩咐道:“茶没了,你去泡一壶。”
墨染应声,转身走了出去。
待墨染走眼,李明珠小声问道:“秋哥哥想说什么?”
“明礼以为太子如何?”
“蠢。”提到朱明砚,李明珠脸上的笑意淡了许多,“陛下让他去江州赈灾,赈灾银被他麾下的那些蠹虫贪墨了十五万两,他竟毫不知情。”
最蠢的是朱明砚居然以为何林秋是无足轻重、随时可牺牲的棋子。只是这话李明珠没说。
“确实不怎么聪明。”何林秋指尖轻轻叩了叩圆桌边缘,凉润的石面蹭得指腹发痒,试探道:“那明礼以为除了太子,陛下的诸多皇子中,还有谁适合储君之位?”
李明珠是皇子的事,李明珠不说,何林秋也没问过。只是他想到霍齐安的话,便忍不住开口试探。
李明珠的指尖摩挲着冰凉的茶盏,抬眼看向何林秋,眼尾带着几分浅淡的笑意:“秋哥哥怎么突然问起这个?这储君之位,从来都是陛下说了算,哪里轮得到我们来议论。”
何林秋笑了笑,并未避讳,直言道:“如今朝局动荡,于、谢倒台之后必然要重新洗牌,我不过是想听听明礼的看法罢了。”
李明珠拨了拨桌面上散落的蔷薇花瓣,花瓣滚了两圈,落在何林秋的手腕边。他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以秋哥哥的聪明,应该已经猜到我的真实身份了吧。”
何林秋没有迟疑,径直点了点头,“当初你从我这儿拿走的丹药,是给陛下吃的吧。”
“嗯。”李明珠苦笑着说道:“果然什么都瞒不过秋哥哥。秋哥哥可怪我不够坦白?”
何林秋摇摇头,“知道这种皇室隐秘的人通常不会有什么好下场,明礼这么做是为我好。”
听到何林秋这么说,李明珠在松了口气的同时,心里莫名有些失落,大概是不够亲密,才能轻易接受他的隐瞒吧。
何林秋瞧出他神色不对,指尖轻轻敲了敲他的手背,笑着开口:“我知道你身份特殊,处处要当心,换作是我,也不会轻易把这种事说给旁人听,又哪里会怪你。”
李明珠抬眼对上他温和的目光,心里那点失落才渐渐散了,他轻声道:“既然秋哥哥已经猜到了,我也不瞒你,我是当今陛下的各怀心思
墨染是朱至臻的影卫,虽然送给了李明珠,李明珠也时常将他带在身边,可李明珠并不完全相信他,与李明珠而言,他是朱至臻的眼线。
何林秋有太多秘密,效果堪称神药的丹药,不用冰就能让房间凉爽的空调,还有只需晒太阳就能亮的台灯和计算器等等,这些东西无论是哪一件流落在外,都会掀起轩然大波,引来无数觊觎者。
李明珠将这些看在眼里,心里清楚,这些东西太过惊世骇俗,一旦墨染将消息传给朱至臻,等待何林秋的只会是无尽的麻烦,甚至可能引来杀身之祸,所以这些日子以来,他处处提防着墨染。
墨染也是个聪明人,早将李明珠的提防看在眼里,却始终没有点破。他自小被训练成影卫,最懂主君的心思,当初送他来时朱至臻只说了一句“誓死护他周全,以他马首是瞻”,半分打听消息的吩咐都没有。
他看着李明珠每日借着闲聊试探自己,看着他故意把何林秋的东西藏来藏去,也只是安安静静守在院外,从不越界半步,更没碰过那些让李明珠紧张不已的新奇物件。有关李明珠的任何消息,除非得到应允,他从未泄露半分。
墨染端着刚泡好的茶走到近前,分别给两人倒了杯茶,随后便退至一旁。
李明珠见状吩咐道:“你守在院外,任何人不得打扰。”
“是。”墨染应声,转身走了出去。
待墨染走出院子,何林秋小声问道:“陛下什么意思?”
“他想让我坐那个位置。”
李明珠推测,朱至臻封何林秋为锦衣卫千户,让他接手调查醉凤楼刺杀案,一方面是为了搅浑京都的局势,另一方面多半是为了逼他继位。
“那你想吗?”何林秋认真地问道:“若你想,我便助你登上皇位;若你不想,我便助你逍遥自在。”
看着何林秋眼底的郑重,李明珠心中升起一股暖流,嘴角随之上扬,勾起一抹灿烂的笑,“我想。”
“不勉强?”何林秋仔细观察着他的表情。
“不勉强。”李明珠笑着点点头。
“好。”何林秋松了口气,郑重地说道:“放手去做,我和少青支持你。”
“我知道。”李明珠看着何林秋,心中暗暗发誓:不能做他的伴侣,那就做他的挚友、亲人,护着他安安稳稳地走完这一生。
东宫书房,朱明砚面色阴沉地看着手中的册子,这是一个月来调查的结果,册子上详细地记录了送去江州的赈灾银,落入了谁的口袋。
朝廷拨下的二十万两赈灾银,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被自己人贪墨了十五万两,他不仅毫不知情,还贴了三万两私银,去填补赈灾的缺口,他们这是把他当成了傻子!
愤怒顺着指尖爬遍他的全身,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猛地将册子摔在案上,茶水溅起湿了半幅书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