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林秋心头一暖,没再开口,只悄悄往他身边靠了靠,两人并肩沿着青石板路往前走,梧桐叶被风卷着落在脚边,一派安然。
辞官
众人浩浩荡荡下山,銮驾缓缓往京城方向而去,何林秋坐在马车里,靠着软垫阖眼调息,霍齐安坐在他身侧,一直握着他手腕,替他诊察脉息,确认他没有被阴煞侵体才松了手。
何林秋睁开眼,笑着捏了捏他的指尖:“这下放心了?”
霍齐安点点头,却还是伸手将他手臂上的包扎带又紧了紧,低声道:“回去让秦院正再看看。”
何林秋应着,往他肩上靠了靠。窗外的风声卷着马蹄声传入耳内,他想起王诗诗临死前说的那些话,沉默片刻,还是开口轻声道:“少青,回去后,我便辞官。”
霍齐安明白他的担忧,轻声应道:“我陪你。”
何林秋弯了弯唇角,闭着眼攥紧了他的手,车马颠簸,却抵不过怀里的暖意安稳。
另一辆马车中,朱至臻正提笔批阅奏折,察觉到朱明礼看过来的视线,开口说道:“有话不妨直说。”
朱明礼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道:“父皇如何看王诗诗是异世之魂一事?”
朱至臻放下朱笔,指尖摩挲着奏折边缘,淡声道:“异世之魂又如何,如今已经烟消云散,翻不起什么风浪了。”顿了顿,他抬眼看向朱明礼,“你是想问朕如何看待何林秋吧。”
朱明礼垂眸道:“父皇,从平定安王谋逆到剿灭烈阳教,他受伤无数,做的事桩桩件件皆利国利民,若换成旁人,早借势往上爬了,可他只想安安稳稳地生活。”
朱至臻闻言,指尖轻轻叩了叩桌案,“你是担心朕会因王诗诗的话,而疑心何卿?”
“是。”朱明礼坦诚地点头,“何千户真心待儿臣,儿臣不能辜负。若父皇当真疑心他,便让他辞官,放他离开,权当是父皇心疼儿臣,给儿臣的补偿。”
朱至臻闻言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自己这个父亲还不及一个外人在朱明礼心中的分量重,“在回答你的问题之前,你先回答朕一个问题,在你心中朕如何?”
朱明礼抬头看向朱至臻,沉声开口:“父皇是个合格的帝王。”
朱至臻等着朱明礼说下去,可朱明礼却没再往下说,只安安静静垂着眼坐着,马车里一时只剩下车轮碾过路面的轱辘声。
朱至臻叹了口气,靠回椅背,抬眼看向车窗外掠过的树影,轻声道:“朕知道,何卿为你筹谋良多,你信他重他,都是应该的。”他顿了顿,转回目光看向朱明礼,“你放心,朕还没昏庸到听信一个将死之人的挑拨。”
朱明礼抬头看向朱至臻,见他神情不似作假,悄悄松了口气,欣喜道:“父皇英明!”
朱至臻见状语重心长地开口道:“重情重义本是好事,但你身在皇家,情义太深太沉,反倒容易被其所累、反遭其害。你要记住,无论什么时候都得保持理智,千万别被情谊蒙住了双眼。”
朱明礼垂首敛容,认真应道:“儿臣记下了。”
朱至臻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什么,低头继续批阅奏折。他心里清楚,他们父子分离多年,朱明礼对自己的感情并不深厚,说得多反而适得其反,只能慢慢加以引导。好在自己的身体好了许多,还能撑上十年八年,为朱明礼铺路的时间还算充裕。
一行人进城时天已黑透,朱至臻让人传了话,让一众大臣各回各家,不必再随行侍候。
霍齐安和何林秋刚进门,迎面便撞上了急匆匆走来的霍严,他顿住脚步,躬身说道:“主子,公子,秦院正已经在客厅等候。”
何林秋与霍齐安对视一眼,道:“那就直接去正厅吧。”
秦佩真正坐在厅中喝茶,瞧他们进来,打招呼道:“指挥使,何千户。”
“劳秦院正跑一趟。”何林秋客气地笑笑。
“应该的,何千户不必客气。”秦佩真没再多说,替他重新包扎了伤口,还留下了方子和外敷的金疮药,又仔细交代了注意事项才离开。
霍齐安送了秦佩真回来,就见何林秋靠在床头,正笑着看他,伸手招了招:“过来坐。”
霍齐安走过去坐在床边,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确认没发热才放下心。
何林秋握住他的手,指尖蹭过他掌心的薄茧,轻声道:“明日我便写辞官折子递进去,陛下应该不会为难。”
霍齐安反手握紧他,点头道:“好,我明日陪你一起递折子。”
何林秋愣了愣,忍不住笑道:“少青想辞官怕是没那么容易。”
霍齐安低头,在他额角印了个轻吻,轻声道:“别担心,陛下会同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