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齐安上前一步,在床前跪下,声音平稳:“臣来迟了,让陛下久等。”
何林秋也跟着在他身侧跪下,给朱至臻行了礼。
朱至臻摆了摆手,让他们起来,又招呼朱明礼到床前,枯瘦的手抓住朱明礼的手腕,看向霍齐安和何林秋,喘了口气才道:“朕把太子交给你们了,你们替朕要好好辅佐他。”
“陛下放心,臣等定好好辅佐太子殿下。”
朱至臻转头看向朱明礼,叮嘱道:“朕大限将至,不能再教导你了,朝政大事多与他们商议,不可独断专行。”
朱明礼红着眼眶应声,握住父亲枯瘦的手,哽咽道:“儿臣谨记父皇教诲。”
“明礼不必伤心,我终于能去见你母妃了,你该为我高兴才是。”说起明姝,朱至臻红了眼眶,声音也哽咽起来,“若非顾及你,我早就去找她了。”
朱至臻没有用‘朕’,而是用‘我’,显然是早已抛开了帝王身份,不过是个即将去往黄泉见爱人的普通丈夫、普通父亲罢了。
“父皇……”朱明礼忍不住哭出了声,这些年他虽然叫朱至臻父皇,可心中的怨恨并未全消,如今听朱至臻这么说,那些积压了十几年的委屈和怨恨忽然就散了,只剩下说不出的心酸。
朱至臻抬手,颤巍巍地抚了抚他的发顶,动作轻得几乎碰不到头发:“是我对不住你,对不住你母亲,当年如果我再强大些,你母亲也不会死,你怪我是应该的。”
这句话彻底击溃了朱明礼最后的矜持,他伏在床边,低低地哭出了声。自他被找回,朱至臻在努力做好一个父亲,尽心尽力教导他,为他将来铺路,他不是感觉不到,只是不想承认。
“别哭,我是真高兴,终于能去见你母亲。”朱至臻虚弱地喘息着,神情突然变得不安,“也不知她会不会恨我,是不是在等我?”
朱至臻等这一天等了太久,每每夜深人静便会生出去找她的念头,可每次都忍住了,因为她的孩子还遗落在外,他要找到他。
朱至臻总想着,找到他以后,便可安心离去,可周围的人又对他虎视眈眈,他还给自己送来了那么珍贵的丹药,朱至臻吃了,又撑了十年,为他扫清障碍,为他慢慢铺路。如今朝堂安稳,他也坐稳了太子之位,自己终于可以安心离开了。
殿内一时只剩下压抑的啜泣声,谁也没有开口打破这份沉重的平静。
过了好一会儿,朱至臻才移开目光,重新看向霍齐安和何林秋,喘匀了气才开口,问起这十年在外的日子,霍齐安说了路上遇到的趣事,还说这十年他们过得很舒心。
朱至臻仔细听着,慢慢点着头,目光落在何林秋身上,忽然轻声道:“何卿,我欠你一句谢谢。”
何林秋一怔,随即说道:“陛下,此话从何说起,臣惶恐。”
“你为明礼做的事,为朝廷做的事,我心里都记着,若非有你,朝堂不会如此安稳,百姓也不会有如今的好日子过。”
何林秋躬身说道:“陛下,那都是臣职责所在,不敢当陛下一声谢。”
“明礼给我的丹药是你的吧。”
何林秋心头一紧,急忙掀起衣摆跪在了地上,“是,臣不是有意隐瞒……”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朱至臻打断何林秋的话,“明礼扶他起来。”
朱明礼抹了把眼角的泪,起身把何林秋扶了起来。
朱至臻看着何林秋,缓缓开口道:“若非你的丹药,我哪有时间帮明礼稳住江山,这份人情,我记在心里,你完全当得起这句谢。”
虽然当初何林秋给朱明礼丹药,完全是看在朱明礼的份上,但为朱至臻争取十年寿命是真,这句谢他当得起。只是话不能这么说。
何林秋深吸一口气,道:“太子殿下待我至诚,我帮太子殿下也是真心实意,这是相互的,陛下不必放在心上。”
朱至臻闻言笑了,笑着笑着突然咳了起来。
余白连忙上前替他拍背顺气,“陛下,御医说您不能大喜大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