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再无牵绊,再无执念。
晏去芜点头,交给她一个精巧的锦囊,“这里面有一些防身符箓和传音符箓,若是遇到困难,可随时传音给我们,等你安顿下来,也传信知会我们一声。”
泠月接过,俯身道谢。
作别了绮丽繁华的化乐城,几人踏上城外小道,寻朔也跟他们一起,问:“接下来往哪走?”
沈决明展开扇子摇了摇:“两百里外,云海渡口。”
寻朔不解:“渡口?那玉京城是浮在海上的孤岛么?还要坐船才能到?”
“这你就不懂了吧。”沈决明解释,“凡间城池止于山川大地,可玉京城,是真正凌驾红尘之外的仙府。它不落地脉,不沾凡尘,整块城池浮空于九天云海之上,借星辰灵气滋养,凭云雾罡气固城,凡俗修士无御空通天之能,终生不得窥见其貌,唯有官方制式云舟,可破云海天障,引渡行人。”
最近的云海渡口在两百里外,御剑最快,几人召出佩剑,晏去芜站在离照剑上,对温翎伸出手:“上来。”
温翎望向他修长劲瘦的手,把自己的手搭了上去,几乎被晏去芜半抱着拉进怀里。
轻软的披风带着晏去芜的体温和他身上一贯清淡的青草气息包裹住了他。
“冷的话要和我说。”晏去芜说。
几人乘风而起,很快便离地千万里,衣袍被风吹得翻飞作响。
温翎被晏去芜护在怀里,他探头看脚下的云海和城郭,突然想起和晏去芜御剑去莲子村时,那是他第一次乘剑飞行,也是第一次见识到温府阁楼外的广阔天地。
短短数月,好像已经和晏去芜一起经历了很多很多。
温翎闷闷地问:“晏去芜,我们一定要解开婚契吗?”
温翎把脑袋埋在晏去芜的胸口,以为是风声吹散了自己的声音,良久没有听见他的回答。
他枕着晏去芜的胸膛,听见他砰砰的心跳,没有再问第二次。
及至渡口,天地视野骤然极致铺展。
云海渡口位于一处山巅之上,青苍山峦在脚下起伏,薄薄的云层如同薄纱缠绕在山腰。
已有不少等候在此的乘客,多穿着较大门派的弟子校服,三三两两各自为营。
晏去芜和温翎尚有通缉令在身,依然掩去真实容貌,伪装成一对散修师兄弟。
沈决明凭着妙清宗内门弟子的令牌,去渡口售票处用灵石换了四张船票,拿回来分给众人,温翎接过,发现竟然是上等船舱的通行凭证。
“人家看我是妙清宗内门弟子弟子,主动给我们升了一级。”沈决明摸着脑袋,又说,“可惜去芜如今不能亮明身份,若是昭玄宗少主出行,应当会有人主动请我们去特等舱。”
温翎尚且不能理解这句话的含义,寻朔已经嘲讽地冷笑出声,“果然是大门大派,若是我们普通人来,恐怕有钱也买不到上等船票。”
玉京云舟每隔三日往返一趟,今日正好是云舟行至此处渡口的日子,将近日暮时分,在渡口等待的众人逐渐站起身,只见远方天际,隐约可见一个泛着金光虚影朝这边驶来。
不过须臾,那虚影便行至渡口,只见一艘巨型云舟静静泊于云巅之上,通体由千年灵楠雕琢而成,船身镌刻连绵不绝的上古渡空符文,淡淡金光萦绕船身,无需帆桨、不借风力,仅凭符文吸纳天地灵气,便可遨游穿梭于云海。
温翎从没有见过这样壮观巍峨的船舶,不由惊讶地睁大了双眼,许多人也忍不住发出惊叹。
众人依次登舟,晏去芜在温翎身后,替他挡住身后人兴奋的推搡,低声说:“走吧。”
待所有乘客都验票上船,立于船头的青铜金乌鸟展开双翅,清啸穿透云层,船身符文便逐一点亮,金光暴涨,云舟稳稳腾空,缓缓脱离山巅,扶摇直上千百丈,最终冲破低空云层,彻底驶入浩渺长空。
这一刻,尘世彻底被抛诸身后。
脚下山河城池飞速缩小、模糊,最终沦为点点尘痕,彻底沉落云海之下。云舟破浪前行,周遭云雾流转穿梭,伸手便可触到微凉柔软的云气,天地辽阔至此,方知人间方寸,不过沧海一粟。
上船的乘客都沉浸在一种沉默但兴奋的氛围中,大多没有急着进船舱,而是站在甲板上欣赏云海风景。
晏去芜问温翎:“想现在去房间休息吗?还是在这里看一会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