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魂齐悲,万鬼同哭,宛如灭世末日。
一路浴血赶来的妙清宗弟子被这景象震在原地,几乎连剑都拿不住了,绝望道:“……怎么会有这么多怨魂?”
这么多怨魂,就是摆上几百个祭台,不眠不休地诵经超度,一年半载都超度不完。
而在这期间流窜于人世的鬼魂们不会停止作恶,整个九州都会变成鬼气横生的地狱。
动物的魂魄们趴在怪物身上,骇人的电光只照亮它们浑浊麻木的眼睛。
为什么会这么痛苦?
为什么时至今日还不能得到解脱?
难道只因为它们生来不是站在万物顶端的人族,就活该受这样的折磨,承受永无止境的利用和压迫吗?
温翎眼中浮现出浓重的痛色。
他向那些亡灵们伸出双手,温柔地道:“来吧。”
那一刻晏去芜道的心跳如擂鼓,预感告诉他有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月出剑当啷一声掉落在地,他飞奔着向温翎伸出手:“——温翎!”
但不过须臾,成百上千的魂魄呼啸着涌向温翎,如倦鸟还林一般投入他的怀抱,齐齐涌进他的身体中!
温翎闭上双眼,如创造这些魂魄的造物主一样包容地拥住它们,他的声音像是从天边传来的梵音:
“我怜汝色,历千万劫。五蕴皆空,渡汝苦厄——”
“渡汝苦厄——”
在无尽的混沌和痛苦中,隐约飘来一丝青草的芬芳,那味道实在是太久违了,远得像是上辈子嗅过的味道。
亡灵们睁开双眼,眼前是一片一望无际的丰美的草地,蓝天绿草,清风阵阵,一如记忆中怀念了千百遍的风景。
毛茸茸的爪子试探着踩上柔软的土地,
那一天在许多玄门弟子的记忆中都是非常惊天动地难以忘怀的。
陈氏家主竟然在背地里炼化鬼魂,甚至强行打开了几百年都从未对玄门修士开放过的飞升天门,却又在飞升途中猝然陨落,化作魔物将玉京城都毁了个大半。
但更让人吃惊的是终结这场浩劫的竟然是那个早已堕魔的昭玄宗少主,众目睽睽之下他就跪坐在战场的正中央,怀里抱着一个不知生死的人。
有传言说,他怀里抱着是他从温府拐出来的妻子,那个传闻中娇养在楼阁的温氏小公子,他尚未出生时就已指腹为婚的童养媳。
昭玄宗宗主亲自为他洗脱冤屈,又带着一众弟子请他回宗门,但那位晏少主只是抱着温小公子,连一个眼神也没施舍给昭玄宗宗主。
事后清理战场、安抚百姓、修缮城池几乎填满了各宗门世家的所有时间,让他们抽不出精力再去探究这场灾难背后的利益牵扯和爱恨纠葛,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当初对晏去芜和温翎的通缉令已作废,这二人如今一个做回仙门第一宗的少主,另一个被妙清宗宗主认作义子,身份皆是贵不可言。
这场算是百年来都未所见的浩劫,也对玄门的势力分布做了重新的洗牌。原本牢牢操控仙盟、有望继任盟主的陈牧风倒了,他手下的资源和势力也就空悬出来,很快就被唯二敢在灾难中留下来保护城池的妙清宗和昭玄宗瓜分蚕食,这二人的声望也顺势水涨船高,逐渐形成分庭抗礼的事态。
所有人都清楚的知道,下一任仙盟盟主,必将在这二人中选出。
但外界的猜忌和纷扰如何如热汤沸腾,对温翎来说也是十分遥远飘渺的,他在大战昏倒后一度濒死,被沈青崖日夜不歇地救了回来,但状况一直不好,只能留在妙清宗养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