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跪了三日,腿上所受的伤虽然不如曲涉冰严重,双膝的皮肉却也青黑一片,淤青的边缘泛着血色,令人触目惊心。
梅庭月面色苍白,喉咙里堵得发疼,说不出一句话。
他不得不坐下来缓了片刻,才有了站起来的力气,匆匆出去叫了人,为曲涉冰和齐锦意清洁和包扎创口。
婢女送来了大量血食,二人吃过后,伤势恢复不少。
待二人漱洗沐浴后,梅庭月又给他们渡了精炁,一番处理下来,齐锦意的腿伤已然痊愈,曲涉冰亦能起身行走了。
但曲涉冰仍是躺回到床榻上,伸手拉了梅庭月一把,让梅庭月依偎着自己,轻轻地抚摸他的后背,缓和他的情绪。
齐锦意见此情景,心里酸溜溜的,不肯落后于人,便也爬了上去,将梅庭月夹在中间,搂着他的腰。
“庭月……”
齐锦意的声音闷闷的,仍不忘倾诉自己的委屈,以及揭发贺琮丑恶的真面目。
“其实我这些年来所受的委屈,远不止你看到的这些。”
“大哥根本就是一个伪君子,从不把我当人看,对我动辄打骂,我真的数不清自己吃过多少苦、挨过他多少打。”
“你第一次看到我真身的模样,就是因为我挨了大哥的打,伤势过重,才维持不住人形……”
他绝口不提自己同样不把贺琮当人看,更不提他曾经谋杀过贺琮多少次,变回血尸也是跟贺琮互殴,硬是从眼眶里挤出两滴眼泪,眼神可怜极了。
“待你与大哥成婚之后,大哥肯定不会让我和二哥亲近你,到了那时,我们恐怕只能偶尔见你一面,你会跟我们越发生疏,再也不喜欢我们吗?”
他擦了擦湿润的眼眶,将脸扭到一旁。
“庭月,如果你想一心一意和大哥过日子,那也是好的,我和二哥决不会打扰你们平静的生活。”
“到了那时,我和二哥就搬出别业,哪怕没人要、哪怕上街乞讨,也没关系,我们也是能过活的……”
“锦意哥哥,你别说傻话,我怎么会不喜欢你们呢!”
梅庭月心都碎了,连忙抱住齐锦意,为他擦去眼泪。
他被哄得七荤八素的,全然忘了齐锦意其实是坐拥夜市、富甲天下的大商人。
看着曲涉冰没有血色的面孔,还有齐锦意的眼泪,他只觉得他们是两个没人要的小可怜,若是连他也不疼惜他们,不为他们做主,那他们就彻底无依无靠了。
“还有我要你们,我喜欢你们,不会丢下你们的……”
梅庭月一会亲亲这个,一会抱抱那个,忙得团团转,只要看到他们神色中有一丝一毫的委屈,就心疼得不行。
“阿兄真的……他真的太过分了。”他鼻酸地说,“他怎么能这样欺负你们呢?”
虽然他很想相信阿兄,但眼见为实,九郎受了这么重的伤,由不得他不信。
心痛、失望、埋怨……
种种复杂的情感交织在一起,沉甸甸地压在梅庭月的心头,令他的心饱胀而酸痛。
在他看来,贺琮是九天外的仙人,白圭无玷、完美无疵,从无任何缺点与谬错。
然而直到今日,他才发现,事实并非如此,真实的贺琮或许并不像他想象中的那样美好。
齐锦意面露伤感,坚强而懂事地说:“过去的事情,其实我和二哥都不在乎了,我们只是怕大哥也许会把我们赶出别业,不允许我们见你。”
梅庭月心里一揪,立即握住他的手:“不会发生这种事的,我向你保证。”
“我会跟阿兄好好谈一谈,让他好好向你们道歉,还你们一个公道。”
曲涉冰垂下睫毛,低声说:“没关系,庭月,你实不必为我们如此费心。”
“你与大哥结为夫妻,二人一体同心,而我与三弟终究只是外人,莫要为了两个外人伤了你与大哥的情谊。”
梅庭月:“你们怎么会是外人!”
他抱住曲涉冰和齐锦意的手臂,语气轻而软地说:“在我心中,你们也是我的夫君呀。”
齐锦意蓦地抬头:“真的吗,庭月,你真的把我当成了你的夫君?”
梅庭月耳根发热:“当然是真的,如果不是将你们当成夫君,我怎么会心甘情愿和你们……”
齐锦意目露狂喜,险些装不下去了,不得不偷偷扇了自己一耳光,才能勉强控制住表情,依旧装出一副郁郁寡欢的虚弱模样。
“虽然你这么说……但我真不知自己何时才能与你亲近。”他神情黯然,“大哥会打死我的。”
“阿兄不敢的。”
梅庭月斩钉截铁地说:“要是阿兄再欺负你们,我就不跟他亲近了,也不给他好脸色看,直到他向你们道歉为止。”
好不容易安抚完兄弟二人。
梅庭月想立刻跟贺琮谈一谈,但他跟寄真约定的时间就快到了,他决定先去后门见寄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