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他艰难地穿过人群,来到酒楼,只感觉自己的身板都仿佛被挤扁了,成了薄薄一片,喘气都嫌吃力。
酒楼老板亲自招待梅庭月,恭请他进了雅间。
雅间的陈设一应俱全,还贴心地准备了软榻,梅庭月倒在榻上,一边喘一边想:幸好寄真有人脉,若以后无人照应,他逢年过节再也不出来玩了……
茶博士为梅庭月点了茶、端上瓜果点心,恭敬地退出了雅间。
梅庭月歇了片刻,从软榻上爬起来,叼着块栗子糕,打开窗户,倚在窗边朝下看去。
这座酒楼的位置极好,足能看清高台上的法坛,底下乌压压的全是人,高台四周有官兵把守,不允许闲杂人等靠近。
随着日头越升越高,来的人也越发多了,许多人被挤进了酒楼,还有不少客人相中了梅庭月的雅间,愿意出高价与梅庭月合用一间,全教老板婉拒了。
知州大人特意吩咐过,这座雅间只能留给寄真仙师的好友,还要务必守好他的安全,要是这位小郎君掉了一根头发丝,寄真仙师都决计不会轻饶了他们。
时辰将近。
众多官兵分开道路,伴随着沸腾的人潮,长长的道士队伍逐渐走近高台。
他们身着法衣,手持乐器或法器,队伍中间便是寄真和另外几位德高望重的观主。
“仙师!仙师!”
“求仙师赐我长生吧!”
“道长!我弟弟就快病死了,求道长赐给他一些仙丹妙药吧……”
人群哗然,有人磕头,有人拼命地冲向寄真和诸位法师,一度冲撞得异常激烈,但幸好有官兵镇守,法师们还是顺利登台了。
道士们各入其位,奏响乐器,有笛、钟、木鱼、云锣、笙、箫、琵琶、三弦,清远悠扬的道乐飘荡起来,人群也渐渐安静了。
寄真站在法坛前,几位法师立于他身后。
时辰到。
寄真开口宣读:“维时吉旦,天开黄道,地涌金莲……”
众法师恭请敬拜三清,点燃香烛与线香,燃烧灵符。
开坛,立长杆,扬宝幡。
香雾缭绕,庄严肃穆。
寄真脚踏罡步,动作行云流水,梅庭月倚在窗边,看得入神。
他还记得小的时候,寄真跟随云山散人下山做法事,他也去凑热闹,看寄真吹吹笛子、打打云锣。
那时他就已经觉得寄真很厉害了,没想到十几年过去,如今的寄真竟然能主持这么盛大的科仪了。
高台下。
百姓们跪倒一大片,喃喃地念着心中的夙愿。
挂完榜,寄真与几位观主离开,余下的道士继续奏乐诵经,仪式还要持续一整日。
寄真并未走远,而是绕了一圈,换了身寻常的衣衫,戴上斗笠,来寻梅庭月。
梅庭月知道寄真会过来找他,提前请酒楼准备了香饮子和冰酪,这会刚好端上来。
如今天气热了,又是日头最足的时候,寄真穿戴严整,必定闷热,吃些香饮子和冰酪可以解暑。
他按住寄真,不许他动,自己忙前忙后地给他布置,寄真默默地看着他,忽然问道:“你方才求了什么?”
世人求福求财,求金榜题名,求家宅安宁,求身体康健,道尽红尘客梦。
梅庭月却只是眨了眨眼睛,说道:“我什么都没求。”
“我看见你出汗,便没想那么多,去楼下给你叫饮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