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已经澄亮,窗外一片清静。卧椅旁的莲缸里,新开了一朵睡莲,几尾红鱼慢悠悠地穿过水影,在花叶底下游弋。跟着他上楼的阿林倒是自来熟,已经蜷进卧椅里,占了个舒服的位置。
程砚收到邮件,视频里的阿林已经长大了不少,小鱼也从原先小小的玻璃缸也换了更大的新家。
她看着屏幕,心里生出一点说不清的怅然。
不知道他是不是生气了,又或者已经开始盘算着找她算账,让她把这两趟机票钱还回去。
门铃响了,走到玄关边,猫眼看出去,他正站在门口。
程砚盯着看了会儿,冷静下来,转身回房,拿起包和手机,这才重新走到门边开门。
霍凛凝目在她脸上停了停,又朝屋里看了一眼。
他一脚抵住门,“里面不方便?”
程砚回头看了眼,“不是。我把房间搞得很乱,而且我还没吃饭,你不请我吃饭吗?”
他收回脚,淡淡道:“好。走吧。”
程砚关上门,跟着他往电梯走。与其花时间把屋子的玩具收拾得干干净净,不如从一开始,就别让他进去。
电梯里,他自然地问:“怎么突然来了港城?”
程砚面不改色,“临时有个工作,结果一来又说取消了。”
“那怎么不告诉我?”
“我一下子忙起来,就忘记了。”她顿了瞬,轻声补了一句,“习惯了。”
电梯数字一层层往下跳,镜面映出两人的身影。
程砚偷偷看他一眼,见他神色淡淡,不以为意,心里那根绷紧的弦反而没有松下来,隐隐觉得哪里不对。
电梯抵达一楼,门缓缓打开。
霍凛替她挡了一下门沿,让她先出去,“你们新闻社,经常给你安排保密工作?”
她脚步微顿,回过头来看他,“有一些。”
他说:“如果我不给你发邮件,你是不是就打算这样消失了?”
程砚习惯性抿唇,又靠过来抱住他胳膊,仰起脸庞来,“不是啊。我们说好了要谈一个月恋爱,我说话算话。”
“真的吗?”他半垂着眼帘,“你没骗我吗?”
程砚微微横他一眼,“我要是想骗你,干什么还主动告诉你我住哪家酒店?”
他唇角淡淡一牵,却没什么笑意,“难道不是因为怕我查,才不得不告诉我?”
她怔了怔,抬眼看他,“那你查了吗?”
“你觉得呢?”
“查了?”
霍凛伸手将她挽在自己臂弯里的手轻轻拉下来,握进掌心,“你这么坦坦荡荡,我有什么好查的。”
程砚心口怦怦地跳,看了他一会儿,想从他脸上辨出真假。可他什么都没给她,依旧是那副不动声色的模样,仿佛当真只是随口一问。
上了车,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他换了司机。
霍凛名下的车不少,但真正常开的并不多。他偏爱德系汽车,自己开的那辆是他惯用的怀挡,车身低调,内饰也没有刻意堆砌奢华。其余几辆更多是司机在用,出席正式场合或长途出行时才会换。
她目光在前排那道陌生的背影上停了片刻。那场车祸,他伤得那样重,那么,原来的司机呢?
她指尖微微蜷起,迟疑了一会儿,还是低声问:“之前那个司机,还好吗?”
“还好。”霍凛揉捏她的手,“给了一笔安家费,提前退休了。我有阴影,他也有。”
车窗外的街景缓缓向后退去,夕阳落在玻璃上,一晃而过。
程砚酸涩难咽,却只能克制自己不能想太多,过去的事情,再心疼也没有意义。她要理智一点,是把眼前的事情一件件处理好。
她偏过脸,看向窗外,“都这个时候了,港城还是这么热。”
“嗯。”他淡淡应声,“这里的秋天,向来不像秋天。”
“马上都要冬季了啊。”
车子很快驶进熟悉的街区。
餐厅还是三年前的模样,门厅、壁灯、临窗的位置,连桌椅的摆放都没有太大变化。
两人刚坐下不久,便有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
“阿凛?”
程砚抬眼,便见一个年轻女人款款走来,浅色裙装,妆容精致,举止从容。眉目明艳却不张扬,笑意温婉得体,一眼便知是优渥环境里养出来的。
她走到桌边,笑着看霍凛:“好巧。前些天你生日,我还约你吃饭,你不是说不在港城吗?”
霍凛抬眸,淡淡笑了笑:“是,出去了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