忻漾含泪站起身来,对着办公室后头那团模糊的人影说道:&ldo;对不起……&rdo;
鼻音浓重,眼泪就要漫出眼眶,她狠狠咬了下唇内的肉,舌尖立刻尝到一丝铁锈味,&ldo;我不配做你的女儿,不配留在忻家……&rdo;
她声音很轻,却很坚定,&ldo;我保证,以后决不再给你们添麻烦!&rdo;
说完,便三步并作两步地出了办公室。
叶茹没想到忻漾会说出这样的话来,瞠目结舌地愣在那里。
她从小就乖,偶尔几次,两人意见相左,只要丢出&ldo;断绝关系&rdo;的杀手锏,她就会乖乖就范。
可这一次,却不管用了。
忻伟明见忻漾像阵风似地从身旁经过,愣了一下,随即喊了声&ldo;漾漾&rdo;,抬脚要去追,却被叶茹喝住,&ldo;随她去!&rdo;
忻伟明顿住脚步,犹豫两秒,终于还是折回办公室,冲叶茹低声抱怨道:&ldo;我们不是说好了,永远不跟漾漾提那件事吗?你这么直白地说出来,要是伤了她的心……&rdo;
话还没说完,叶茹就打断道:&ldo;我养她这么大,说几句怎么了?都是你惯的,怕她伤心、怕她受不了,结果现在成什么样子了?别人家和她一样大的女孩子,都开始接厂了!她呢,成天正事不做,只知道和家里对着干!&rdo;
忻伟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手机却响了,见是生产经理打来的,只好走出办公室去接。
&ldo;漾漾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脾气倔了点……&rdo;丁母叹了口气,起身说道,&ldo;要不我去劝劝她……&rdo;
&ldo;别管她!&rdo;叶茹闭上眼睛,一边揉着胀痛的太阳穴,一边神情恹恹地说道,&ldo;她就是日子过得太舒坦了!让她吃点苦头,就知道家里对她有多好!&rdo;
暮色四合,天边只剩下最后一缕淡红色的晚霞,整个世界,即将坠入无边的黑暗。
忻漾拖着两条腿绵软无力的腿,像丢了魂似的,沿着马路漫无目的地走着。
这一带都是工业园区,过了下班时间,路上行人很少,只有大卡车轰轰地来去,间或几辆电瓶车,飞快地从身旁掠过。
不知不觉间,走到一个公交车站,正好一辆公交车停下,她抬脚上了车。
车上很空,只有寥寥几个乘客。
她缩进最后排最里头的座位,扭头看向窗外。
车子很快启动,憋了好久的眼泪,终于决堤。
&ldo;要不是你害我流产,让我再也不能生育,忻家怎么会落到要招上门女婿的地步?!&rdo;
叶茹的话在脑海里一遍遍回放,心脏像被一双无形的手用力撕扯着,痛得她忍不住蜷紧身子。
现在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母亲在自己的记忆里,只有冷漠的背影;
也终于明白,母亲为什么总是对自己不闻不问,也从不会像别的母亲那样,温柔地抱她、亲她……
也难怪奶奶从不给她好脸色看。
只要她做了任何不合奶奶心意的事,奶奶便会骂她&ldo;丧门星&rdo;、&ldo;赔钱货&rdo;、&ldo;死丫头&rdo;……
她原以为,是奶奶嫌弃自己累赘,直到现在,她才明白,原来是她让忻家绝了后!
想到这里,一股无法言喻的痛苦,像巨浪般朝她侵袭而来。
她闭上涩痛的眼睛,试图回忆起当时的画面。
一片日夜不息的大海浮现在眼前,还有被浪花不停冲刷的礁石滩,以及那座日落时无人的码头……
镜头转换,她看见隔壁种满鲜花的漂亮民宿,看见来来往往的陌生人,还有怎么也追不上的少年……
她郁郁寡欢地推开自己家的院门,走进那个清冷的家,很快在楼梯转角看见沉着脸低声斥骂的奶奶,和一个低着头抱着小熊玩偶的小女孩。
女孩儿眼底蓄满了泪,满脸惊慌地看着脚尖那滩刺目的血渍……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忻漾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拧起眉头,试图再往前追溯,可头疼得厉害。
她缓缓睁开眼睛。
公交车正沿着一条空旷的公路,在深沉的夜幕下疾驰。
路边的树影飞快地倒退。
似乎已经过去很久,怎么还没到地铁站?
忻漾坐直身子,看向车头的液晶屏,正好报站声响起,一个完全陌生的站名传入耳朵。
她慌忙起身去车厢中间看站名,结果发现,自己竟然坐反了方向!
公交车转了个弯,在一条村道上停下,忻漾立刻下了车。
一个身形消瘦的男人跟在忻漾身后下车。
只剩司机的空车很快合上门,再度驶进夜色中。
那跟着忻漾一同下车的男人,戴着黑色的棒球帽和口罩,一张脸遮得严严实实。
忻漾一边观察周围环境,一边用余光警惕地瞄那男人。
见他双手插着裤兜,顺着脚下的路不紧不慢地走远,悬着的心这才放回肚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