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滩上有不少人,都是来看流星的。
有架着三脚架准备拍摄的,有支着大炮筒似的望远镜的;
有躺在帐篷里的,有瘫在椅子上的,还有三三两两坐在野餐垫上的;
更多的,是像忻漾这样席&ldo;沙&rdo;而坐的。
&ldo;你以前看过流星吗?&rdo;忻漾递了支棒棒糖给身旁的年轻男人。
钟望岑从不吃这种小孩儿的玩意儿,可此时,不知道是太饿了,还是小姑娘望过来的目光太真切,他竟没有拒绝。
他接过棒棒糖,轻声回道:&ldo;没有。&rdo;
大约太久没出过声,他的声音干哑得几乎听不出原来的音色。
小姑娘笑起来,带着几分得意,&ldo;那你今晚能大饱眼福啦!&rdo;
钟望岑转着手里的五彩棒棒糖,兴致索然地说道:&ldo;流星,只是宇宙尘埃穿越大气层时,产生的光迹罢了。&rdo;
听他那混不在意的口气,忻漾皱了皱鼻子,不服气地反驳道:&ldo;可每一颗流星都是独一无二的,它飞了那么远,在这燃尽的瞬间和我们相遇,多难得呀!&rdo;
可再难得,对他来说,又有什么意义?
钟望岑陷入沉默。
深夜时分,连海浪听起来都那么温柔。
四处都是谈笑声,所有人都那么快乐,只有他,仿佛置身于长满荆棘的深渊,连呼吸都觉得痛。
面前的那片海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只有冲上来的细浪卷起一片灰白。
他就这么定定地看着、看着……
周围的那些人影和笑声仿佛都离他远去,海的中央,像是有什么东西牵引着他‐‐
就像之前在礁石滩上那样。
就在他即将起身之时,耳边传来一道清甜的嗓音:&ldo;哥哥……&rdo;
那声音仿佛隔着厚厚的玻璃墙,模糊又不真切。
钟望岑眨了下眼睛,从恍惚里抽回一点神思,朝声音传来的方向偏了偏头。
浓重的夜色下,少女一脸关切地问道:&ldo;你是不是……不开心啊?&rdo;
何止不开心?
他看着眼前这张无忧无虑的脸,动了动嘴唇,想说什么,终究还是没能说出口。
他轻轻摇了下头,便又转过脸去。
他看起来低落极了。
特别是那双阴郁的眼睛,仿佛把一整个天空的乌云都吸进了眼底,深重得再也透不进一丝阳光。
忻漾觉得自己的心也被他传染,变得沉闷难受起来,连从前听起来那么轻快的海浪声,此时也像在呜咽悲鸣。
见他一言不发地盯着海面,忻漾深吸一口气,挥去心头的阴霾,笑着说道:&ldo;你可以把不开心的事说给星星听!天上有那么多星星,总有一颗能懂你的心。&rdo;
回应她的依然是沉默。
她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但必定是一场无法想象的煎熬。
她这样轻飘飘的一句话,当然不能给他安慰,但总归……
比什么都不说来的好。
&ldo;你不信?&rdo;忻漾往他身旁挪了挪,指着北方一颗亮星说道,
&ldo;你看那颗很亮很亮的星星,我经常和它说话的,说完以后,堵在心里的那些难过,很快就消失了!&rdo;
那带着笑意的嗓音像檐下清亮的雨滴,轻轻敲击着他的耳膜,也敲击他的心。
钟望岑缓缓偏过头,正好对上一双弯弯的笑眼。
暗夜低垂,四周光影黯淡,可她的眼睛却那么亮,就像此时闪耀在夜空中的星。
他抬起视线,顺着她的手指看去,缓声说道:&ldo;那是&lso;天津四&rso;。&rdo;
那嗓音又沉又哑,一出口,便被海风吹散了。
忻漾惊讶地睁圆了眼睛,&ldo;你认识星星?&rdo;
&ldo;它位于天鹅座,看见它前面那个十字架形状的星群了吗?那是天鹅座的脖颈和两翼。&rdo;
忻漾仔细看去,果然看出一个斜着的&ldo;十字&rdo;,当即兴奋地笑起来,&ldo;真的埃!那天津四就是天鹅的尾巴了!&rdo;
正说到这里,周围突然传来一阵欢呼,&ldo;流星!&rdo;
忻漾忙转头去找,可哪里还有流星的影子?
每年夏天,她最期待的,便是看一场流星雨。
可去年正好遇上台风,连着下了一周的雨;
前年则碰上满月,能见度不高,等得她都睡着了,也没看到一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