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了眼皮,压着声问:“师姐,你瞧见了什么?”
黎玥攥紧的拳头发白,面色不太好看:“我自己……不过是八岁的我。”
众人一时都没了言语。
云朗月却忽然开了口:“每个人瞧见的东西都不一样。”
沈回拍了拍袖口的灰,嘴角一弯,话里藏着话:“老六,那你瞧见了什么?”
云朗月只瞟了念夏星一眼,便再不肯出声了。
“啊——”
一声尖叫划破凝滞。
最后一个醒来的黎阳猛地坐起,大口大口地喘,额上汗珠滚落,眼底全是惊倦。
她目光一转,看见黎玥忧心忡忡地上前,竟从蒲团上跌坐到地上,手脚并用地往后缩了缩,“别——别过来。”
“黎阳,你怎么了?”
听见熟悉的声音,黎阳恍惚地环顾一圈,这才明白过来不是在梦里。
她慌忙低下头,拿袖口揩去额上的汗:“太吓人了,我在灵海瞧见的不太好……”
“你瞧见什么了,吓成这样?”沈回好奇地探过头来。
黎阳垂着眼,犹豫地看向自己手心——干干净净,没有血。
那些血都是黎玥身上滴落的。
这小公主眼尾登时红了,咬着唇把害怕吞回去,摇了摇头,一个字也没说。
黎玥坐在她身旁,黎阳身子一僵,眼神躲闪,终究还是没推开,默许她挨着自己。
温鹤眠借着小白的眼,不动声色地把众人神情扫了个遍。拉了拉念夏星的袖子,示意她坐到自己身边来。
念夏星在他身侧坐下,压低声音:“那黑影把我拽进去的,看来只有我是被动陷进你灵海的。”
能够自由出入彼此灵海,并能安全放任其出入,这是何等的亲密。
温鹤眠唇角压都压不住,微微翘起来。
“说不定,我的……”他忽地一笑,见念夏星这一下微微睁圆了眼,亲昵地伸指戳了戳她眉心,话头一转,“师妹,天赋异禀。”
作者有话说:
念夏星:魅魔来的吧
真假温鹤眠:选我!
众人修整至天光微熹,沈回早早起身,竟寻回了那辆丢失的马车。
黎阳携丫鬟青黛,也一并随他们入了吾城。
城门一入,里头海晏河清,商肆林立,人来人往,全然不见半分妖邪侵扰的踪迹。
寻了家客栈安顿,几人便分头打探消息。
店小二正弯腰擦桌,眼前倏忽落下一道浅绿罗裙的身影。
那姑娘生得一双亮盈盈的眼,清透又好看。小二迎来送往,见过不下千百人,却极少遇见这般无端教人觉着亲近的。
只是她身旁随行的少年,目色似有微恙,肩头盘着条小蛇,妖里妖气,瞧着怪渗人的。
小二不动声色离那少年退开半步,面上仍堆着笑:“二位客官,用点什么?”
“两个招牌菜。”念夏星搁下银子,身子略向前倾,压低了声,“打听个事,近来城里可太平?有无妖物作祟?”
小二袖了银子,笑得那叫一个愈发和气:“前些时日嘛,确实闹过妖。不过早被路过的修士给封在山南了。那地儿偏僻,寻常没人愿去,便在那边山洞里除了它。”
念夏星笑着,来了兴致,多添一块碎银:“细说说。”
小二麻利收了银,话匣子打开,倒豆子似的兜底倒:“那妖名唤作镜妖,因像铜镜一般变化而得名。”
“起初,它倒也不害人,顶多是夜里变个模样,吓唬吓唬过往的、落单的。可不知从何时起,竟开始掏心挖心,专吃人心,凶得很。害了两人,报了官,县衙便请了位金丹修士,将那镜灵骗到山南,就地击杀。打那以后,城里便太平了。”
“多久前的事?”温鹤眠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嗓音淡淡的。
“五日前。”小二答得笃定,见他们再无他问,便转身吩咐后厨去了。
念夏星收回视线,压低声音:“那咱们前一夜遇上的,就是镜妖了。”
温鹤眠略一颔首,语调不紧不慢:“这妖,怕是打山南一路逃到了山北,这才撞上咱们。”
“不过倒是个难缠的,金丹都杀不死。”
念夏星如今已是筑基期,旁人若听她修炼这般神速,少不得要咋舌。只是越往后,每一步都越费时日,离那金丹大道,还差些火候。
温鹤眠抱臂歪着身子,懒洋洋挑了眉,声音散漫着:“今夜寻出来,杀了便是。”
见她低着头,他凑近半分,“还有疑惑?”
“你看它先前那般胆小,怎就敢杀人了?”念夏星拧着眉,有些想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