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玥轻咳一声:“大约三十年前,我同沈师弟带队入秘境探宝,误入一处山洞,洞中立着一面水晶壁,触碰上去便失了意识。等醒来时——”
她顿了顿,语气有些微妙,“变成了两只毫无灵气的小兽。”
沈回没忍住,噗嗤笑出声来,接着她的话往下说:“我与师姐睁眼一瞧,面前竟坐着个缩了好几圈的师妹,一时激动叫出了声。那小姑娘倒是胆大,把我们抱回了家,谁知当夜便发起高热来,好在幻影只留了我们三日便散了。”
念夏星怔了一瞬,忽地想起夏梦香确曾说过,有一回她听见猫和狗说了人话,才新奇把他们带回家。
当时她不记得,没往心里去,忍不住失笑出声:“那不是幻影,是真的另一个世界。”
两人闻言俱是一愣,眼底惊色未褪,念夏星又和他们说了一些自己的从前。
两人这才相信那是一个真实的世界。
主殿已近在眼前。
“师妹,如今可要正式回归了?”黎玥看她没有刻意去掩饰外表。
物是人非,曾经念夏星的名字在宗门内无人不知,可现在宗门几百号新入弟子,对于过往,那些人都不曾见识过。
念夏星浅淡一笑,点了点头,“是,不必掩饰。”
殿门正缓缓开启,一道熟悉的流光自内里掠出,倏忽间化作一道人影落于阶前。
云朗月便立在那里。
黎玥压低了声音:“师尊修为将破,正在闭关冲击飞升,掌门之位便由云师弟接任了。”
沈回挑眉一笑:“咱们如今可都是宗门长老了,几位师妹师弟,以你们的能耐,要不要也留下做个长老玩玩?”
多年未见,人人皆有变化。
可奇妙的是,待他们聚到一处,眉眼间竟仍能寻见少年时的影子。
只唯独云朗月,他当真是“云朗月”吗?
云朗月目光先落定在念夏星身上,停了片刻,才徐徐转向其余三人:“回来了。”
温鹤眠压下心底微妙的情绪,语气故作轻快:“云师兄,好久不见啊。”
“是,许久不见,六七十年了吧。”云朗月的视线幽幽地,又落回念夏星面上,“我与你有桩事要单独说。”
“有什么话是我们听不得的?”温鹤眠眸色沉了沉,虽笑着,笑意却不及眼底。
他不喜这张脸。
无论是从前的月阆,还是如今这云朗月,阴魂不散似的,总想夺他的夫人。
他对夫人向来自信,只是实在厌烦这人。
念夏星垂眸沉默了一息,再抬眼时问道:“你真的还是云朗月吗?”
云朗月缓缓摇了摇头。
黎玥心头猛一跳,沈回怔在原地,连嘴角的笑都僵住了。
“我如今,既是云朗月,也是月阆。”他抬手一挥,殿门打开。
可一时之间,谁也没有迈步。
念夏星侧过脸,唇瓣落在温鹤眠的面颊,温热的触感一触即离:“我去去便回。”
“好。”温鹤眠微微颔首,唇边笑意温润。眸子却一寸一寸跟着她的背影,直到她踏过门槛,才缓缓敛了神色。
曾经庇莲宗的主殿是整座宗门唯一拿得出手的建筑,如今却奢华得近乎张扬。
灵石铺地,光洁如镜,映得出人。承重柱上嵌满各色宝石,流光溢彩,衬得殿内恍如龙宫,甚至比龙族主宫不相上下。
“那我该怎么称呼你?”
“名字不过是个代号,不过我倒是更愿你继续唤我一声月师兄。”
“行。”
“你是如何看破我身份的?”云朗月负手而立。
“天机书算无遗策,我本就疑惑,你何苦放一具分身留在庇莲宗。若只为陪我,实在大材小用。后来仔细一想,献祭之后,这大概是你留给自己的一条退路。”
云朗月面上那层霜冷的神色化开,眼底浮出一丝真切的弧度。恰似积雪遇了春阳,缓缓融成一脉清溪。
“嗯,猜对了。”
念夏星轻轻笑了一声,目光落在他逐渐上扬的唇角上。
幸好天机书这般聪明,那点心眼子没有用在自己身上。
“幸好我们是朋友,不是敌人。”
“你我之间,永无敌对之理。”云朗月自袖中取出一只雕花木盒,面上笑意逐渐温和。
“此物,乃你本源龙珠。你如今既已飞升,虽身负烛龙血脉、亦有家族庇佑,可若想在仙界真正站稳,还需这珠子为你固本培元,化形蜕骨,成就真龙之身。”
念夏星半点没推拒,接过木盒打开,赤红龙珠静静卧于其中。
没了盒子的结界阻隔,那灼灼能量立时与她血脉相缠,彼此嗡鸣共振,心神俱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