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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页(第1页)

“恰恰相反。”陈家旻给蒋隋看了一份加密的治疗记录,患者一栏的姓名正是“蒋隋”。

“我们有我们的坚持,违背良心的事情我们做不到。之所以要和他争取一个月的治疗窗口期,就是希望能放松他的警惕。事实上,当时我没有和崇弭舟说实话。无论拿掉哪段记忆,都不会对你的正常生活造成影响,甚至在我们的评估之下,遗忘更遥远的那些,远比丢失最近的回忆要好。所以,我们正在做的其实是修复你的记忆,也就是将三年前的那段放回正常的位置上。”

“完结,大概率会是本人写过最长的一本了。喜欢的话请多多和我互动吧!如果阅读过程中发现哪里有问题欢迎随时指出来,提前感谢大家~

预备逃跑的那天下午,连日晴朗的平市难得下起了雨。

天气雾蒙蒙的,阴沉到令人沮丧,厚积的云层低垂,挂在天幕边,仿佛下一秒就要砸在人身上。斜斜的雨丝飘摇,濛濛地撞在玻璃窗上,顺着干净明亮到仿佛透明的玻璃缓缓划下,偶尔两三滴雨聚集在同一处,便会以更快的速度倾颓般坠落。

从陈家旻口中了解所谓的真相之后,近两周的时间中,蒋隋始终保持最自然、最若无其事的状态,就像那些残忍的过去不曾在他身体上切割过,留下永远无法弥合的伤口。

以前想不通的许多细节,因为有eric解释补全,也就变得十分容易弄清楚原因,比如随处可见的新安装的监控,比如永远找不到的手机和电脑,比如林姨若有似无落在他身上的忧虑眼神。

几乎是在听陈家旻讲完全部内容的下一秒,蒋隋就决定要走,他从来没考虑过留下的可能。无止境的欺骗要到什么时候才会完结终止?这一次蒋隋是真的出现了记忆错乱的症状,那么下一次呢?如果未来崇弭舟发现他依然恨蒋隋入骨,从前的那些怜悯不过是一时兴起的逗弄,蒋隋又该如何自处?他需要配合崇弭舟无休止的索取,变成一个被迫失忆的人,装聋作哑地待在他身边吗?

他从前是很渴望爱,渴望虚幻的、并无实体的、但每个人都说“很重要”的爱,可他和崇弭舟之间已经无法再用这个字来定义了。蒋隋根本不相信崇弭舟爱过他,满是欺骗与算计的感情只会令他伤怀,变得更加痛苦,更加不自信。他也不知道自己的心里是否还有崇弭舟,但是不要紧,无论有还是没有,时间终究会抹去一切。

每每想到从前,对蒋隋而言都是一轮全新的凌迟。蒋隋克制着不去回忆,因为一旦想到在那些过去里,崇弭舟曾那样轻蔑地看待他、讽刺他,蒋隋便会觉得无法接受。

正因为蒋隋曾将崇弭舟视作最亲近之人,他才不允许自己被这样对待。

过去的几天里,蒋隋耐心地统计了保镖换班的具体时间。待到林姨出发去接孙子时,他躲进卫生间,将洗手池下方贴有的一个信封撕下来,里面装着eric走之前留给蒋隋的银行卡和一部无卡的旧手机。虽然钱不多,但足够蒋隋在外面过渡一段时间。

侯训宁那边还没有消息,估计要等下一次eric回到平市才能通知蒋隋。但是蒋隋没办法再等下去,情况随时可能发生变化。出去之后总有办法联系上侯训宁,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的崇弭舟和别墅内其他用于监视蒋隋的眼线都是威力惊人的不定时炸弹,蒋隋必须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机会。

蒋隋身上穿的是他新找出的最体面的一套家居服,他知道只要自己换上除家居服之外的其他衣服,势必会被监控另一端的保镖看出异样,汇报给崇弭舟。他只在天蓝色家居服外裹了一件用以御寒的毛衣,走出卫生间时,蒋隋动作自然地拢了拢外套。

回到卧室,他的眼神停留在床头的电子表上,久久未曾挪移。

蒋隋两只手都插在外套口袋里,其中一个口袋装着卡和手机。黑绿色的衣袖中,蒋隋的手指已经不听使唤,违背大脑操纵地颤抖着。他需要竭尽全力才不至于让整具身体都可笑地抖动起来。蒋隋紧张到呼吸都快暂停,除了盯紧时间,什么都做不了。

蒋隋的头发很长,许久未曾修剪过,已经能够披落在肩头。好多次照镜子时蒋隋都觉得自己现在像是样貌丑陋的怪物,可如今他竟有些感谢这些过长的发丝,感谢它们成了阻拦其他人看清自己表情的最好的屏障。

他的头微微低着,头发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扫过脸颊,掩住大半张脸。从监控画面里想必很难看清他究竟在看向哪里,表情如何。

显示器上的数字缓慢地跳动着,一分钟居然如一个世纪般漫长。蒋隋在心里默默倒数,还有最后八分钟,别墅外的保镖就会换岗。

明明已经许久没有出现过幻觉——或者说是被蒋隋遗忘的那些充满哀伤的记忆,可是到了今天,到了决定要离开的时刻,蒋隋难得又倏忽地想起了很多零碎的、无法连贯起来的片段。他的头突然很痛,脑海里的声音愈发清晰,他听见崇弭舟压抑低沉的嗓音,几乎像是响在他耳畔:“蒋隋,你打算怎么补偿我?”

那声音不断重复着同样的字句,越说越快,崇弭舟的声音也变了,分贝提高,音色变得尖细,更类似于诅咒的音调。蒋隋已经听到每个字撞击在头骨上震出的回声,它们连起来,在蒋隋脑中呈现出血红的字幕,又重组成崇弭舟的脸。

他的嘴唇一开一合,说的不再是补偿。

他说:“蒋隋,我恨你。”

蒋隋的头快要炸开,那是从未有过的尖锐刺痛,仿佛恶毒的话语成了银针,从太阳穴扎出来,或者只是单纯地在大脑中翻滚。

茫然莽撞的头痛骤然来袭,令蒋隋措手不及,丝毫不知要如何处理。他只能抬起手抱住头,拼命地蜷缩身体,尽可能以保护的姿势让精神舒缓,不再沉浸于崇弭舟的诅咒之中。

即便已经对崇弭舟死心,在听到他说“恨”时,蒋隋还是会觉得很难过。

“不要恨我了,小舟。”蒋隋用最轻的音量说着:“我们都原谅对方吧,你别怪我,我也别怪你了。”

凌晨的床上,蒋隋抱着崇弭舟,听他在自己怀中碎碎念着旅游计划。在那并不漫长的几分钟内,蒋隋也弄不清楚自己在想什么。他知道那些计划都不会真的实现,可他没有阻止崇弭舟畅想,任由他说着、问着。

他没有预见未来的能力,不知道究竟会在什么时候成功逃脱崇弭舟的监视,可或许只是命运冥冥之中的一次无心随意的捉弄,让蒋隋原本没打算说出口的告别、嘱托,都在崇弭舟离开的瞬间成了已经发生的事实,让他们的最后不至于以谎言和欺骗结尾。

蒋隋的祝福从来都是真心的,对所有人都是如此。

要健康,要平安,不要不快乐。要对自己好一点,要在我看不到的时间里,以你最喜欢的方式长长久久地幸福下去。

还有最后一分钟。

蒋隋闭了闭眼睛,站起来将床铺好,认真地捋平被单上的每一条褶皱。在闹钟发出第一声震动嗡鸣的瞬间,蒋隋飞速地回过神,按下白色金属电子时钟机身上方的静音按钮。随后他若无其事地将卧室门敞开,步伐平稳地穿过走廊,走下楼梯。

客厅的巨大落地窗外阴云沉沉,雨势渐盛,豆大的雨滴势不可挡般砸在玻璃上,连贯的、无休止的噼啪声在客厅内回响,将人的心绪搅得混乱。最东北角的监视器幽幽闪烁着一点不明显的红光,蒋隋抬头望了那里一眼,又很快收回视线。

只差最后一步,他便可以离开这里。成功与失败距离蒋隋都是那么近,从离开洗手间的那一刻开始,蒋隋的心跳就没有降低过速率。他将手放在门把上,重重向右手边压下去。他已经不敢睁开眼睛去看眼前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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