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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夜小说>宠物_热水澡【完结+番外】 > 第103页(第1页)

第103页(第1页)

可崇弭舟从始至终都没有表现出任何怨恨。

汪易明惊讶地发现,自己居然能同时理解这两个人。

回到病房之后,崇弭舟避开伤口,没有假手于人,艰难地用保姆放好的湿毛巾擦拭身体。右手受伤实在是哪里都不方便,如果还有下一次……

崇弭舟自嘲地笑了笑,他为什么会这么想呢,难道真的要变成残疾人他才满意吗?

这一周他都住在医院里,白天育儿师会带stori过来陪他,他还记得小女孩

周末前一天,蒋隋接到了苏砚的电话。

过去曾诚惶诚恐联系的苏总来电,蒋隋不免有些惊讶,对方的态度却比他还要毕恭毕敬。细想一番蒋隋便也了然,苏砚不过是替崇弭舟办事的打工仔,多半是崇弭舟这个可恶的资本家又在他不知道的地方说了些什么,才会让苏砚在面对蒋隋时如临大敌。

苏砚告诉他,崇弭舟已经回到平市继续治疗,暂时不会再去青碉镇打扰他。另外,前往省城的车辆也已经安排妥当,周六早晨会准时到家门口接他。

蒋隋愣了一下:“什么车?”

“崇总说您周末要去探望周先生和何女士,青碉镇到省城不太方便,崇总担心您的安全,所以安排了司机送您过去。”

蒋隋揉了揉眉心,头又开始痛:“哪里不方便?明明就有直达的大巴,我可以自己坐车。”

“直达的大巴需要六个小时,再加上从车站去医院和探望周先生的时间,说不定您会来不及赶回青碉镇。”苏砚说,“司机会一直在省城等您,您什么时候想回来都可以,如果您想留宿,司机也会帮着您安排,一切都以您的需求为先。”

蒋隋不再说话了。他其实很不喜欢崇弭舟这样事无巨细地安排自己的生活,崇弭舟人虽然走了,手却伸得格外长,不厌其烦地帮蒋隋铺好路,还要信誓旦旦地表示“都是为了蒋隋”。

可蒋隋总会不合时宜地想到小时候度过的童话故事,迷路的旅人在森林中无论如何行走,最终都会被指向一幢散发着诱人气味的精致糖果屋。糖果屋里没有梦幻、纯真或美好,只有恐惧、折磨和羞辱。

现在也是一样。崇弭舟在路的尽头对蒋隋伸出手,看似百利而无一害,蒋隋却只觉得他的安排充满陷阱,他被崇弭舟的狡诈欺骗过太久,不敢再轻信。

只是这一次,蒋隋确实没有拒绝的必要。

爱的对立面不是恨,是冷漠,是遗忘。

“替我谢谢他。”蒋隋说。

苏砚应下,又状似无意地补充道:“回来之后崇总去做了检查,医生已经制定好了康复计划,同时他也在处理工作上的事情,最近集团非常忙,有一桩侵权案正在处理,所以他才没直接和您联系。”

蒋隋沉默了几秒才问:“他的手……医生怎么说,以后还能恢复好吗?”

苏砚说话的语气是平静的,并不沉重,可他吐出的每个字都像石头,不断地往蒋隋心上砸。“医生做的判断不太乐观,最理想的情况可能是恢复到正常功能的百分之八十左右,灵巧度和敏捷性都会比正常人逊色一些。”

“只有百分之八十?”蒋隋猛地拔高了音量,又瞬间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慌慌张张地补充道:“为什么会这么低?难道没有找到最好的医生来治疗吗?还是说他之前在这边动的手术本身就有问题?是不是耽误了最佳的恢复时间?”

“都不是,您别担心,这个数字只是目前的预估,根据崇总的恢复情况后续还有调整的可能。不过嘛……崇总本人倒是很乐观,一直在积极配合治疗,我们都相信他能顺利恢复。”

蒋隋顿了顿,旋即彻底失了声,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些什么。

因为送医的速度还算快,再加上手术时也没有出现过什么紧急情况,所以蒋隋从来没想过崇弭舟会因为那一刀留下永久性的残疾。刺向崇弭舟——准确来说是刺向自己的时候他满脑子都是愤怒与绝望,只知道如果想要结束他不想面对的这一切,就必须要以生命为代价,他要用一场流血事件让这个已经将他逼到绝境的人再也不能肆无忌惮地接近自己。

现在目的好像达成了,崇弭舟不再逼迫他,甚至连靠近都要提前征求他的意见。可蒋隋却没觉得更好受。他想要老死不相往来的彻底分别,但崇弭舟用一只再也无法恢复如初的手断绝了蒋隋的痴想。

蒋隋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崇弭舟曾经主动提出想跟着蒋隋学画画,蒋隋欣然应下,搬来画具教他。蒋隋坦坦荡荡,崇弭舟却不老实,非要蒋隋握着他的手教他,否则就不肯认真画。

蒋隋一向是顺着崇弭舟的,即便知道他是故意在闹,也还是宠溺地应下,抓着崇弭舟的手一笔笔点在画纸上。崇弭舟的手掌比他大上一圈,带着他作画是很考验技术的,因为蒋隋包不住,画着画着原本涂上的颜料就会洇开。

于是没办法,学生倒反天罡,握住老师的手,让蒋隋凭崇弭舟的心意落笔,而崇弭舟将之称为“共同创作”。他的手指修长而有力,可以非常轻松地环住蒋隋的手腕甚至脖颈,慢慢地不知道是谁开始心不在焉,思绪偏离出走,不多时就发展成两个人吻到一起,难舍难分。

现在那只蒋隋很熟悉的手受了伤,或许永远都没办法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蒋隋叩问自己的心,他想知道自己是否应该为此感到愧疚。

很快他便不愿再去想了。

如果蒋隋想再一次积聚起和举起刀时近似的勇气,就必须要付出更多的努力,调用更强的意志力。他必须要更强大,也更冷漠,要不择手段用尽一切办法地忘记崇弭舟,忘记他的好或者坏,善良或者邪恶,然后才能重新回到“陈愿”的人生里。

莫大的无力感袭来,蒋隋渐渐觉得有些喘不上气,双手也不听使唤地开始颤抖。

“蒋先生?”苏砚轻声叫他的名字,“蒋先生,您还在听吗?”

蒋隋回过神:“嗯,我知道了,谢谢你。”

挂断电话后,他在书桌前坐了很久。

不论何时,青碉镇都是静谧的,仿佛只要生活在这里,自然而然地就会慢下来,沉下来。春已至盛时,万物都披上了新装,鹅黄嫩绿,淡妆浓抹,但这种改变总是在无声中形成。要等匆匆奔跑向前的人类终于抽出时间停下来认真欣赏,才能感受到那些悄然发生的变化。

只有几只不知从哪里飞来的麻雀落在门口的空地上,蹦蹦跳跳地啄食水泥地边的草籽。麻雀肥嘟嘟圆鼓鼓的,唧唧啾啾地叫着。不知道为什么,对着这几只胖乎乎的小动物,蒋隋突然想起了许久未见的女儿。

在拒绝崇弭舟向他传递有关stori的一切信息之后,蒋隋已经有一个多月没再看到过女儿的照片。他印象里的宝宝还是小胖猪的样子,手臂和大腿像藕节,趴在人身上睡觉的时候沉甸甸的,单手托不住她的小屁股,要调整到合适的位置才能抱稳她。

可能是听到了崇弭舟远超蒋隋预期的悲惨现状让他于心不忍,又或者是崇弭舟受伤这件事在蒋隋心中就等于会影响女儿的生活,直到周六早晨出发之前,蒋隋都还是恹恹的提不起精神,满脑子都是“以后stori该怎么办”。

司机见他表情不快,以为他是没吃饱或者没睡够,贴心地递上面包、水和眼罩。“您可以睡一会儿,我看导航显示要四个多小时才能到,到了我喊您。”

“谢谢。”蒋隋咬了两口面包,闷闷不乐地闭上眼睛,一路上昏昏沉沉,始终没有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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