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最好说话算话。”蒋隋最终说。
崇弭舟很快地回答:“当然,我再也不会说谎了。”
或许真正的自由本来就不应该靠他人给予,现实总是复杂的,蒋隋没有办法在短时间内完全摆脱这个人,也不能因为自己不愿意面对崇弭舟,就放弃与女儿相处的机会。他只能在两者之间寻找一个暂时能够接受的平衡,哪怕这个平衡脆弱得不堪一击。
崇弭舟站起身,想要去书房办公,蒋隋却拦住了他:“回来之后太忙了,都忘了问你的手怎么样了。”
崇弭舟愣了下,看向右手上固定用的支具,蒋隋也跟随着他的动作注视那里。刚佩戴的一两天觉得不方便,现在倒也习惯了,除了洗澡和康复训练几乎不会将它摘下来。
“还不错。”崇弭舟笑了笑,心里想的是要卖惨,话到嘴边又变成了不会让蒋隋担心的说法:“医生说恢复得挺好。”
蒋隋皱着眉,像是并不信任崇弭舟的形容。“挺好是什么意思?”
“就是没有恶化,已经可以做一些简单的动作了。”
蒋隋还是不太相信:“那你动一下给我看看。”
崇弭舟听话地抬起手,缓慢屈伸手指。无名指和小指的动作还算自然,食指却有些僵硬,拇指与掌心之间的距离也无法完全缩短。
蒋隋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伸手握住他的手腕。“苏先生说医生给你下了诊断,只能恢复到正常人的80。”
“恨我吗?”蒋隋低低地问,再抬起头时,眼睛又有些泛红。
崇弭舟被他问得很紧张,又感受到隐秘的喜悦和兴奋。他的哥哥还是那么好,恨着他也在乎着他。即便崇弭舟并不是故意让自己受伤,这一秒却也由衷地庆幸,就算他真的变成了残疾人又有什么关系呢?
哥哥是全世界最关心他最在乎他的人,从开始到现在只有蒋隋对他最好。从前是他眼盲心瞎,才会做出对不起蒋隋的事。
蒋隋的手指很凉,轻轻搭在崇弭舟腕骨附近,既不敢碰支具,也没有松开。崇弭舟垂眼看着,心里生出一点隐秘的满足。手伤给他带来的麻烦很多,可他实在是个没有出息的人,只要蒋隋肯为他担心,便觉得那些疼痛都很值得。
任由蒋隋细致地观察片刻,崇弭舟才回答他的问题。
“为什么要恨你?本来就是我自己不小心。哥哥,我想过很多次,如果有一天你觉得杀掉我才能真正解脱,那么我很支持你这样做,你可以提前通知我,我会帮你安排好一切,不会让任何人知道是你做的,绝对不会给你添麻烦。”
崇弭舟的鼻尖轻轻蹭着蒋隋的发丝:“但你暂时还没有给我下达这条指令,所以我苟且偷生着,为了你,也为了stori。或者……你已经准备好了吗?如果你准备好了,那就向我提要求吧,去死或者永远消失,也可以是断胳膊断腿之类的,不论是什么我都会照做。”
蒋隋看着崇弭舟的眼睛,意识到他没在撒谎。
他的眼神是近乎残忍的决绝,还有罕见的坦然,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无所谓,灼灼的目光逼视着蒋隋,如同他的全部生命都只为蒋隋而存在,他的心脏只为蒋隋而跳动。
让崇弭舟去死,或者亲自杀掉崇弭舟,被恨意和痛苦冲昏头脑的时候,蒋隋不是没有想过。但在刚刚与stori团聚的时刻,蒋隋很难开口说出这样的要求。
很久之后,蒋隋轻声说:“如果能重来一次……”
重新来一次又能怎么样呢?他仍然会害怕,会愤怒,会想尽办法离开崇弭舟。那些被欺骗、囚禁和控制的日子不会因为崇弭舟受伤而消失。
“重来一次,我还是会刺出那一刀。”蒋隋最终说,“但我不希望你受这么重的伤,这不是我的本意。”
“我不喜欢以任何形式伤害任何人,你将这种情绪称之为懦弱,但这确实是构成我性格的一部分,我可能永远都没办法改变。”
崇弭舟的心跳漏了半拍,每当蒋隋以最平常的语气说出崇弭舟曾说过的那些话时,崇弭舟都会感到莫大的恐慌。他被反复提醒着自己究竟有多罪无可赦,被蒋隋的关心冲昏的头脑也渐渐清醒。
“对不起……”说话时崇弭舟的声音已经显出哽咽,“真正懦弱的不是你,哥哥,一直是我。”
“是我一直看不清自己的心,明明喜欢你又不敢承认,还用最恶劣的手段给了你难堪。我知道我说什么都晚了,但我会一直向你道歉……你想怎么惩罚我都可以,都是我应得的。”
蒋隋摇摇头:“我不需要。”
“你现在最应该做的是认真复健,争取恢复到和从前一样,不是为了我,是为了你自己。”蒋隋又补充道:“当然也是为了ii,你还要教她写字、画画,带她去很多地方,陪她做很多事情。”
崇弭舟望着他,慢慢点了点头。“好,我会好好治疗的,我爱ii,就像爱你一样,这一点你可以放心,我会永远永远将她当成公主,一辈子对她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