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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页(第1页)

汪易明愣了愣,很快反应过来,又拿出一个信封。

“还有这个,一直和遗嘱放在一起。崇总之前特别交代过,如果他发生了什么意外,这封信一定要交给您。”

汪易明离开了病房。静止片刻,蒋隋撕开信封,里面躺着两张信纸。

崇弭舟的字迹他再熟悉不过,笔画锋利,字体遒劲。只是这一封信写得并不整齐,很多字上都出现了明显停顿的痕迹,甚至有几处墨迹被重新描过。

蒋隋深吸一口气,他想就算再过十年、二十年,他也不会做好准备阅读这封信,还不如现在就读完。他怕信上的内容太沉重,会将他拖垮,可是——

哥哥:

请原谅我的脆弱,还没开始写,我就已经知道这封信会写得很艰难了。

提到“信”,我总会控制不住地发抖,我很害怕这个字,不敢去想与它有关的一切,因为它会让我想到你。你还记得放在卧室抽屉里的那封信吗?我看了很多遍,已经能够背下来了。有的时候好不容易哄睡宝宝,我却一点都睡不着,就会把那封信找出来再看一遍,然后我会哭,会难过,哭着哭着累了,就能睡着了。

你问我还能不能给你一个机会,给我自己一个机会。我以为你说的是重新开始的机会,我们重新爱上对方,重新在一起,组成一个真正幸福的家庭。我会非常非常珍惜你,永远爱你,而你也会像从前一样爱着我。所以我期待着能够找到你,期待着能证明你的死亡是假象,你还活着,只是躲到了世界上某个遥远的地方。而当我终于得到了你的消息时,我以为那就是你所说的“机会”,于是我靠近你,追逐你,不断地恳求你,甚至逼迫你。

但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呢,那不过是自欺欺人,是我的一厢情愿。你真正需要的是我的消失,是我的离开,可我做不到,哥哥,我没办法,只要你还活着,只要我还活着,我就永远没办法放开你。

你一定会觉得我很可笑对吧?总要到错过了、失去了才开始学会珍惜,我承认我是个失败的人,在感情上一塌糊涂,总是头脑简单地做出很多错事。与你的善良真诚形成了格外清晰的对照,我愚蠢、自大,明明什么都不懂却还自以为是,沾沾自喜。同时我还偏执、狂妄,恨你的时候就千方百计地想要报复你,认清我爱你之后又开始不顾一切地追求你。从头到尾,我一直在给你添麻烦,你是很好很好的哥哥,我却不是合格的弟弟。

所以你不爱我,你想要离开我,你在这世界上最讨厌我,这些全部都是正常的。

哥哥,我要恭喜你,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你的愿望应该已经实现了吧?我不会再有纠缠你的机会了,你可以自由地去过你想要的人生了。

我也记得成人礼那天。我一直没有告诉你,其实我很高兴。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所以我根本没想过你会来。我甚至提前准备好了一套说辞,打算告诉同学们我根本不需要家长参加这种无聊的仪式,尽管大家都知道是我不受待见,但我可笑的自尊心不允许我承认这点。

可你来了。

你站在人群里,穿着很漂亮的衣服,朝我招手。你带了花,给我准备了礼物,说小舟成年了,以后就是大人了。

那时我确实很惊讶,但不是因为厌恶你,而是我没想过自己也能得到这些。

哥哥,在孤儿院的时候我经常会想,我为什么会被生下来,为什么是我承担这一切。后来被蒋荣锋接回家,我又开始思考,为什么他可以那么决绝地伤害我的母亲,甚至眼睁睁地看着她被羞辱,被疾病拖垮。

我恨他,我也恨你。

即使蒋荣锋不是一个好父亲,你依然拥有我从来没有得到过的东西。我想把一切都从你身上夺走——财产,公司,家人,后来我真的做到了,可我一点也不高兴。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报复已经不是我留在你身边的理由。你对我越好,我就越害怕,害怕你发现真相,害怕你不要我。所以我开始骗你,更开始骗我自己。我甚至庆幸过你的失忆,只要能让你留在我身边就好,即便代价是你连我都忘了,我也会努力让你重新爱上我。

哥哥,你一定觉得我很可怕吧。

你问我有多少幸福是假的,我不知道该怎样回答。

我确实利用过你,也说过很多根本不是真心的话。可我喜欢你是真的,想和你结婚是真的,知道你怀孕时高兴得睡不着觉也是真的。

但不能因为其中一部分是真的,就要求你原谅那些虚假的东西。

哥哥,对不起。

我以前从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我总有理由,我觉得都是别人先伤害了我,我只是在要回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一切的一切都是他们罪有应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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