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只当是个热闹,如今隔了十几年再见到本人,那点少年时的模糊片段反倒变得清晰起来。
“你以前挺安静的,现在话多了点。”
“职业需要。”陶哲说,“我要还跟以前一样,三句话问不出一个屁,病人能急死。”
谢澜唇角微动:“挺好的。”
陶哲叮嘱道:“记得定期复查,少熬夜,别太累。”
谢澜总算接过报告:“那怎么联系你?”
陶哲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顿了一下:“你联系沈医生就行,毕竟不是我给你开的检查。”
谢澜说:“沈医生的号太难挂,老同学能走个后门。”
陶哲笑了声,拿出手机点开微信二维码,往他那边递了递:“行,扫吧。不过你要是能好好休息,不熬夜,可能就没那么需要找我了。”
谢澜也笑了笑:“那可能有点难。”
陶哲收回手机,顺手点了通过:“怎么,工作离了你转不了?”
问到点子上了,谢澜回答道:“这个确实。”
陶哲把手机放回去,状似随意地接了句:“你身边就没人管管你啊?”
“没人管。”谢澜改好备注,站起身,“所以陶医生得管。”
这话在陶哲听起来有点暧昧,但对于谢澜而言不过是顺口一答,和说一句“那以后麻烦你”没什么两样。
陶哲很理智,把那点不该有的心思全按了回去,淡淡一笑:“慢走啊,谢总。”
“别了,我吃不消。”
重逢说是巧合,其实也不全是。谢澜来医院检查那天,陶哲在人群里一眼就看见了他。沈觉非下了门诊,回到办公室见他心不在焉,问他怎么了,陶哲一时没忍住,问他谢澜是怎么回事。
沈觉非心思细,说检查报告出来那天他可能有事,让陶哲帮他看看,其他的没多问。
白月光的杀伤力就在于他什么都不必做,只要站在那里,你心里就已经天翻地覆。这句话陶哲太有感触。
他本来只是想见一见人,别的没敢多想。可那句“没人管”落进耳朵里,还是在心里泛起波澜。
谢澜现在还是一个人吗?他跟许衍,是不是早就结束了?
这些问题问不出口,问多了也太明显。暗恋从来只是他一个人的事,跟谢澜无关。
正走着神,手机响了,是儿科那边打来的。说有个五岁的小男孩,本来是因为反复呼吸道感染住的院,听诊时发现心脏杂音很重,心超做出来是室间隔缺损,位置靠近膜周部,想让心外科过去会诊。
陶哲收了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立马过去了。
儿科在另一栋楼,陶哲穿过连廊,上到六楼,段青旭站在床尾,正跟家长交代孩子的用药情况。陶哲一进门,两人目光撞到一起,都有一瞬的意外。
段青旭是儿科的主治医生,也是这个患儿的接诊医生。陶哲先去看了病历和刚出的心超报告,又到床边给孩子听诊。小男孩挺乖,安安静静地躺着,嘴唇有点发绀,手指末端也看得出轻微的杵状指。陶哲弯下腰,温声问了几句,孩子母亲一直在旁边抹眼泪,父亲站在一边,满脸疲惫,反复问是不是要开刀,会不会有危险。
“别急,我先听一下。”
小男孩有些怕,眼睛一直盯着他,陶哲冲他笑了笑,轻声说:“叔叔听一听,不疼的。”
他听得仔细,听诊器在胸前来回换了几个位置。
“医生,到底什么情况啊?”
陶哲站起来,把听诊器绕回脖子上,尽量把话往简单里说:“孩子心脏室间隔上有个缺损,位置靠近膜周部,已经影响到心脏的负荷了。这种缺损不会自己长好,需要做手术。但你们不用太害怕,现在孩子年龄还不大,没有出现明显的肺动脉高压,整体手术时机是合适的。等感染控制住,我们再结合心脏彩超和心功能评估,定具体的手术方案。”
孩子母亲听完,眼泪又掉下来,抓着丈夫的手直抖:“要做手术……这么小的孩子,怎么就要做心脏手术啊……”
父亲也声音发紧:“医生,这手术风险大不大?能不能等他再大一点再做?”
陶哲能理解他们的心情:“我知道你们担心,但先天性心脏病不是等得越久越好。这个缺损如果一直拖着,孩子的心室负荷会越来越重,可能提前出现肺动脉高压,甚至心功能不全,到那时候再做,风险反而更高。现在孩子年龄不算大,心脏条件也还可以,手术是合适的。”
段青旭在一旁补充道:“我们会先控制好他这次的感染,等各项指标稳定了再安排手术,不会急急忙忙就上手术台。”
父亲听完,脸色稍缓:“那好,我们听医生的。”
陶哲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跟段青旭和管床医生碰了碰意见才离开病房。
“好久没见了。”段青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