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do;哎呦,多少钱一趟?&rdo;一位村民忍不住高声喊道。
村长耐心地解释道:&ldo;一趟二十文钱,不过可是有条件的。一趟必须拉够三十个西瓜,运到地方后,坏瓜不能超过两个,要是超过一个,可就得罚两文钱,所以大伙搬运的时候千万得小心。当然了,要是一趟一个坏瓜都没有,还能额外奖励两文钱。&rdo;
一听瓜坏了要罚钱,有些急性子的村民立马就打消了干活的念头,他们心里犯嘀咕,生怕到最后钱没挣着,还得倒贴。
但大部分村民都信心满满,有的甚至已经琢磨着回家拿自家的被子来铺垫,好防止西瓜相互磕碰。
沈听水从踊跃报名的人群里挑选了十几个看起来稳重靠谱的,面对那些没被选中的村民流露出的不满情绪,他赶忙安抚道:&ldo;大伙别生气,牛车数量有限,实在没办法让所有人都参与。不过,花生也快收获了,到时候一定优先雇大伙来帮忙挖花生。&rdo;
有村民机灵得很,顺着话头就喊:&ldo;挖花生咋给钱?也是一天二十文吗?&rdo;
沈听水笑了笑,打太极似的回应:&ldo;大伙放心,只要活儿干得漂亮,我绝对不会亏待大家。&rdo;
沈听水这边忙得热火朝天,良弼那边却突遭变故。
这天,沈听水刚给村民结清当天的工钱,谢三爷身边的虎子就驾着马车,风驰电掣般直奔而来。
&ldo;不好了,不好了,沈听水快跟我走,良弼出事了!&rdo;马车还没停稳,虎子就伸长脖子,冲着沈听水大声呼喊。
沈听水见他这般焦急,眉头猛地一跳,本以为是谢三爷出了事,没成想竟然是良弼。
刹那间,他手脚一片冰凉,顾不上跟村民交代半句,拔腿就朝虎子的马车飞奔而去,手脚并用,爬上了马车。
&ldo;怎么回事?良弼出啥事儿了?是在书院里头,还是在外边?他现在咋样了?&rdo;沈听水爬上马车,屁股还没坐稳,就一把揪住虎子的胳膊,一连串地发问。
虎子抬手把他按坐下,扬起马鞭,调转马头,一路狂奔:&ldo;你先别着急,先坐稳咯,别被甩下车。&rdo;
见沈听水情绪稍缓,他才接着回答:&ldo;良弼在镇上的巷子里让人给打断了腿,这会儿人还在医馆呢。我也不太清楚具体啥情况,是林峰突然浑身是伤,火急火燎地跑到酒坊求救,我们跟着跑到春花巷,就瞅见一群混混围着良弼拳打脚踢。把那群混混制服后,三爷和林峰带着良弼直奔医馆,让我来通知您。&rdo;
&ldo;我还没来得及打听那群混混的底细,不过听林峰说,良弼跟领头的认识,他喊那人叫啥……良天?当时场面乱哄哄的,我没记太清楚。&rdo;
&ldo;良天……是不是叫良齐天?&rdo;沈听水双手紧紧攥住马车的门框,指关节都因为用力而泛白。
虎子一拍脑门,恍然大悟:&ldo;对对对,良齐天!咋?你认识?他俩还都姓良,是亲戚?&rdo;
沈听水缓缓松开手,坐回座位,眼底一片漆黑,声音仿佛裹挟着刺骨寒气:&ldo;认识,怎么会不认识呢?不过,良良只有我这一个亲人。&rdo;
虎子回头瞅了他一眼,不禁咋舌。平日里看沈听水温温和和的,没想到生起气来,气场竟如此强大。
沈听水没再吭声,坐在那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虎子心里明白他着急,用力扬了扬马鞭,不顾道路颠簸,马车如疾风般向镇上疾驰而去。
进了镇子,谢三爷派来接应的人恰好赶到,几个人马不停蹄,直奔良弼所在的医馆。
沈听水一进医馆,就瞧见靠墙的小床上躺着良弼。小家伙脸上青一块紫一块,一只腿被竹板牢牢固定着,双眼紧闭,眉头紧锁,仿佛一个破碎的布娃娃,看着就让人心疼不已。
自己悉心呵护、精心养育的孩子被打成这般模样,沈听水眼眶瞬间泛红,他轻轻走上前,帮小孩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然后轻声向守在一旁的药童询问:&ldo;大夫怎么说?他有没有内伤?腿上这伤会不会落下后遗症?&rdo;
药童如实答道:&ldo;小公子除了腿伤,其他都是皮外伤,并无大碍。只是小腿腿骨裂得有些严重,起码得调养半年,才能行动自如。&rdo;
腿骨本是人体最为坚硬的骨头之一,可想而知,那群混混下手有多狠,硬生生把良弼的腿打到严重骨裂!
沈听水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内心的暴虐情绪,平复了好一会儿,才转身朝着坐在一旁椅子上的谢三爷,深深地鞠了一躬:&ldo;多亏了三爷,这次要不是您,良良恐怕是凶多吉少了。&rdo;
谢三爷摆了摆手,满是心疼地看了一眼刚刚睡过去的良弼:&ldo;你们这是得罪谁了?小家伙这次伤得不轻,那帮人是存心要废了他。&rdo;
沈听水没有搭话,转而问道:&ldo;那群人现在在哪儿?我能去见见他们吗?&rdo;
&ldo;我的人已经把他们教训了一顿,现在关在我府里的柴房呢,我还没来得及审问。&rdo;谢三爷放下手中的茶杯,站起身来:&ldo;这儿让虎子守着,你跟我一起去瞅瞅,这群渣滓到底啥来头。&rdo;
沈听水微微点头,又看了一眼躺在床上昏睡不醒的良弼,攥紧拳头,跟在谢三爷身后。
医馆离谢府不远,没用到半炷香的工夫,沈听水就见到了那群人。
几平米的柴房里堆满了杂物,七八个人被绳索捆得严严实实,跪挤在一块儿。
沈听水一眼就瞧见了人群中穿着长衫的良齐天,他大步流星地走进柴房,一把揪住良齐天的头发,将他硬生生提了起来,眼中的怒火仿佛瞬间化作实质,熊熊燃烧:&ldo;为什么?良弼在你们家那几年吃的苦还不够多吗?你们心心念念的房产地产都到手了,为什么还不肯放过他?&rdo;
&ldo;别打了!好汉、好汉……&rdo;良齐天之前被谢三爷的人揍得不轻,此刻被沈听水拎起来,疼得龇牙咧嘴,本能地求饶。可当他看清抓着自己的人是谁后,脸上却露出一抹阴毒的神色:&ldo;放过他?他就是我们家养的一条狗,一条贱命罢了,现在居然还敢反咬我们!当初要不是我娘说留着他能卖钱,早就把他打死了。&rdo;
说着,他还上上下下打量了沈听水一番,不怀好意地冷笑道:&ldo;怎么?你特意把他从老鳏夫手里抢过来,还这么宝贝他?你莫不是有啥特殊癖好?&rdo;
&ldo;你他妈找死!&rdo;沈听水气得眼圈泛红,双手猛地一甩,将良齐天狠狠扔出柴房。紧接着,他顺手抄起墙角的一根柴火棍,疯了似的扑上去,专照着良齐天的腿猛打:&ldo;你算个什么东西?连我家良良的一根脚指头都比不上!还敢满嘴喷粪,我今儿个就弄死你!&rdo;
良齐天被打得在地上来回翻滚,杀猪般的惨叫声不绝于耳,没一会儿,就进气多出气少,奄奄一息了。
这时,谢三爷才示意手下拦住沈听水:&ldo;差不多了,不能让他死在咱们手里。&rdo;
沈听水此刻也从盛怒中清醒过来,他低头瞅了一眼手中沾满斑驳血迹的柴火棍,眉头皱起,随手将其扔在良齐天身上,喘着粗气,恶狠狠地道:&ldo;我要让他在宿无镇彻底消失。&rdo;
&ldo;这好办,黑煤窑那边正缺苦力,我让虎子去查查他,找个由头把他发卖过去。&rdo;谢三爷从侍从手里接过一块干净的手帕,递给沈听水:&ldo;不过,这事恐怕没那么简单。&rdo;
沈听水听闻此言,擦手的动作猛地一顿:&ldo;您的意思是……有人在背后操控?&rdo;
&ldo;应该不是什么大人物,估计就是些跳梁小丑罢了。&rdo;谢三爷招了招手,示意看守良齐天等人的林峰过来:&ldo;你自己问问。&rdo;
沈听水眉头紧蹙,旋即转身,目光投向规规矩矩立于一旁的林峰,沉声问道:&ldo;怎么回事?你们缘何会在巷子里遭人堵截?&rdo;
林峰尚带婴儿肥的面庞上青一块紫一块,见沈听水发问,急忙躬身行礼,恭敬回道:&ldo;回禀沈老爷,近来二爷为筹备童试,日夜苦读,致使笔墨纸砚消耗极快。今日二爷的纸张再度告罄,原本二爷差遣小的前去购置,然而其同窗刘广山极力劝说二爷外出走动,二爷遂带着小的前往东街。岂料途经春花巷时,便被一伙人拦住去路,尚未说上几句,便被拖入巷中遭一顿暴打。&rdo;
言及此处,林峰满脸羞愧之色,&ldo;扑通&rdo;一声跪地,说道:&ldo;沈老爷,皆因小的学艺不精,未能护好二爷,有负您与谢老爷的悉心栽培,恳请老爷们责罚!&rdo;
林峰初被买入之时,身形颇为圆润,送至谢三爷处不过数月,如今仅脸颊尚留些许软肉,胳膊与腿部的肌肉却练得结实饱满,足见其平日里付出诸多努力。
沈听水见状,赶忙伸手将其扶起,说道:&ldo;此事并非你的过错,切莫自责。你身上的伤势是否严重?&rdo;
&ldo;多谢沈老爷关怀,谢老爷已请大夫为小的诊治,小的皮糙肉厚,不过是些皮外伤,药也已擦拭过了。&rdo;林峰顺从地站起身来,感激涕零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