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向文从乙等的人群里挤出来,一把搂住良弼的肩膀:&ot;好家伙!我就知道你能考甲等!齐明远那厮这回可不敢小瞧你了吧!&ot;
他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幸灾乐祸,&ot;你是没看见他刚才看榜的时候那眼神,先扫了一眼
良弼想了想,点了头:&ot;那就去。&ot;
赏花宴设在三日后的下午,算好了南麓书院那天休沐。
王家府邸坐落在俸城东街最宽敞的一段,门前两尊石狮子足有一人高,门楣上悬着&ot;王府&ot;匾额,黑漆金字,气派非凡。
良弼与李向文、郑大山同乘一辆马车过去,郑大山一路上把脑袋探出车窗,看着沿途越来越气派的宅院,嘴就没合拢过。
&ot;我的老天……这得多少银子啊……&ot;他喃喃道。
李向文拉了拉他的衣角:&ot;收着点,别跟没见过世面似的。咱们好歹是南麓书院的学生,不能给书院丢人。&ot;
郑大山连忙缩回脑袋,正襟危坐,但眼睛还是忍不住往窗缝里瞟。
马车在王府门前停下,早有穿青布短褂的小厮迎上来引路。良弼下了车,抬眼看去,只见王府大门洞开,里面隐约可见假山流水、回廊曲折,更远处一片姹紫嫣红,想必就是那满园的牡丹了。
来的学子确实不少,乙等丙等丁等的都有,良弼甚至看到了几个甲等班的同窗。众人被小厮引着穿过一道月洞门,眼前豁然开朗‐‐一座宽阔的庭院里摆了十余张矮桌,桌上放着茶点瓜果,庭中假山旁搭了一座小戏台,台下铺着红毡,两边花圃里种着各色牡丹,姚黄魏紫,开得正盛,花香浓得几乎化不开。
王彻穿着一件宝蓝色的锦袍,腰束玉带,手执一柄洒金折扇,正站在庭中与几个学子说话。
他面上带着得体的笑容,举手投足间颇有些主人的气派。
看到学子们陆续入座,他拍了拍手,声音清朗:&ot;诸位同窗能赏光前来,是王某的荣幸。今日只论风雅,不谈功名,备了些薄酒粗茶,诸位随意。&ot;
众人纷纷拱手还礼,气氛一时融洽。
良弼与李向文、郑大山在靠角落的一桌坐下。
李向文抓起桌上的点心尝了一块,眼睛一亮:&ot;这桂花糕不错。&ot;
郑大山早就盯着那盘酱牛肉了,见无人注意,飞快地夹了两片塞进嘴里。
良弼没有动桌上的东西,他端着茶盏,目光不动声色地环顾了一圈。
王彻正与几个丁等的学子寒暄,那态度热络得近乎殷勤,与灯会上阴沉的目光判若两人。
齐明远也坐在那边,王彻看到他立马殷勤的凑了上去。
不知道说了什么,齐明远嘴唇勾出一抹嘲讽的弧度,似笑未笑的看着他,王彻脸色一僵,眼底闪过一丝愠怒,竟然能屈能伸的又赔笑两句才走开。
良弼好奇的看了齐明远一眼,正好对上他看过来的视线,两个人眼神短暂的交汇一瞬便错开了。
宴席过半,戏台上的伶人唱了一折《牡丹亭》,众人品茶赏花,气氛正好。
王彻忽然端着酒杯站起来,笑着道:&ot;今日有幸请到南麓书院诸位才俊,其中有一位,可是咱们俸城的名人‐‐今年的新科秀才,县案首、院试第三,入学考试甲等第一,良弼良公子!&ot;
众人的目光唰地聚拢过来。
良弼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面上不动声色,只是站起身拱了拱手:&ot;王公子谬赞了,良某只是运气尚可。&ot;
&ot;运气?&ot;王彻哈哈一笑,&ot;良公子这话可就太谦虚了。我听说良公子出身寒微,是从小山村一步一步考出来的,这可不止是运气能解释的。&ot;
他顿了顿,扇子在手中轻轻一转,话锋也跟着转了一个弯,&ot;只是我有些好奇‐‐良公子小小年纪便有此等成就,家中想必是倾力栽培的吧?不知令尊令堂是何方贤达?&ot;
这话问得客气,但落在良弼耳中,却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试探意味。
他垂了垂眼,平静道:&ot;家中父母早逝,是我兄长将我养大的。&ot;
&ot;哦?兄长?&ot;王彻微微挑眉,面上露出一副关切的神色,&ot;那可真是长兄如父了。不知令兄是做什么营生的?能在这样的家境里供出一位秀才,想必也是极有本事的人物。&ot;
良弼抬眼看了王彻一眼。他的目光不冷不热的,像初秋湖面上那一层薄薄的水汽,看着清淡,底下却沉着东西。他道:&ot;家兄在村里种地,也做些小营生。&ot;
&ot;种地?&ot;旁边有人低声议论起来,声音不大,但足以让周围几桌的人听见,&ot;甲等第一的秀才,是从种地的人家出来的?&ot;
&ot;那倒是真不容易……&ot;
&ot;真是寒门出贵子,但这样的出身,想必也是目光短浅之辈,日后还是少接触为好。&ot;
议论声像水面的涟漪一样扩散开去,不大,但足够让人听见。良弼的脸色未变,只是端着茶盏的指节微微收紧了些。
王彻笑着摆了摆手,像是在替良弼解围:&ot;诸位莫要议论了,英雄不问出处嘛。良公子能从那般清苦的境地里考出来,更见其天资卓绝。&ot;
他转头看向良弼,目光里带着一片温煦的笑意,声音却压低了几分,凑近了些,&ot;只是我多嘴问一句‐‐良公子与令兄,感情想必极好吧?前些日子我在南麓书院门口,可是亲眼瞧见两位……嗬,亲厚得很呐。而且我之前遇到良公子的同乡,听他说你平日里也是与令兄同塌而眠,甚是亲密无间啊。&ot;
最后一个字拖得长长的,尾音里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笑意。
庭中的说话声忽然矮了几分。几道目光落在良弼身上,有好奇的,有困惑的,也有隐约带着几分了然与暧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