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三风尘仆仆,看到沈听水和良弼,三步并作两步迎上来,:&ldo;主子!&rdo;
沈听水有点惊讶:&ldo;你怎么在这?出什么事了吗?&rdo;
&ldo;没什么,我要来府城接游客,谢三爷得知让我给您递个话。&rdo;孔三从怀里掏出一封用火漆封口的信件递给沈听水,简单把信上的内容说了一下:&ldo;漠城那边乱了,几天前夜里,北边蛮子的轻骑绕过了互市,直接突袭了雁门关外的三个卫所,死伤惨重。&rdo;
沈听水没有拆信,直接把信件塞进袖袋里。
这场仗,终究还是打起来了,而且比他预估的时间提前了整整一个月:&ldo;我知道了,你回去看好村子里的事。&rdo;
孔三点点头,有点幽怨的看着沈听水和良弼:&ldo;主子们,家里忙不过来了,账目都快堆成山了,你们再不回来我们要被累死了。&rdo;
&ldo;哈哈,孔叔,我们很快就回去了,还有几天就放榜了,等看了榜单就回去。&rdo;这些年孔三府城迁山村两头跑,良弼经常见他,对他并不生疏。
&ldo;好嘞,提前恭贺主子金榜题名!&rdo;得了准话,孔三喜笑颜开,往回走的时候步伐都轻盈了。
从普济寺下山的青石板路上,风里的凉意明显重了几分。
沈听水撩起车帘,看着孔三牵着马走远,这才把袖袋里那封火漆封口的信拆开。
信是谢三爷亲笔书写,上头只写了两行字,交代了边关粮价疯涨和卫所失守的粗略情形。
马车在青石板上颠簸,车轴发出规律的吱呀声。
良弼坐在对面,视线落在沈听水手里那张薄薄的信纸上:&ldo;哥,很严峻吗?&rdo;
信纸放到一边,沈听水伸手把他拉进怀里,抱着他慵懒道:&ldo;意料之中,对我们影响不大。&rdo;
&ldo;那就好。&rdo;
两人一路聊着今天的见闻和和回村后的计划,不知不觉到府城那处僻静的小院。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林峰正蹲在院子里劈柴,旁边却直挺挺地站着个穿灰布短打的生面孔。
这汉子长着一张扔进人堆里就找不着的脸,双手揣在袖管里,肩膀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听见推门声,汉子转过身,视线在沈听水身上顿了一下,径直走向良弼。
&ldo;良少爷。&rdo;汉子从怀里摸出一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扁平物件,双手递了过去。
良弼没接,盯着他看了两秒。
&ldo;我是老爷书房里伺候笔墨的。&rdo;汉子压低了嗓门,报出宿无镇书院院长的名号。
良弼愣了一下才伸手接过油纸包。
&ldo;老爷交代了,里面的东西您看完就地烧了,半个字都不能留。往后这大半年,不管外头有什么动静,权当自己是个聋子。&rdo;
汉子交代完这句话,连口热水都没讨,拱了拱手,转身贴着墙根溜出了院子,几步就混进了街巷的夜色里。
堂屋的门被关上,窗户被掩上。
火墙烧得正旺,屋里有点闷热。
良弼坐在桌旁,一层层剥开油纸,里面是一张没有署名的硬黄纸。
沈听水没去凑热闹,自己拖了把椅子坐在炭盆边上,拿火钳拨弄着里面烧得通红的银丝炭,顺手扔了两块地瓜进去。
纸上的字迹很熟悉,是师傅的字。
良弼看着看着,呼吸不自觉地重了起来。
那张硬黄纸在他手里被捏出了一道道死褶,纸张边缘因为用力过猛发出细微的撕裂声。
&ldo;写什么了?&rdo;沈听水头也没抬。
&ldo;北边的仗不是蛮子先挑的。&rdo;良弼声音干涩,像是嗓子眼里卡了一把沙子。
沈听水拨弄炭火的手顿住了。
&ldo;二皇子收拢了镇边侯大将军,势力高涨,风头隐隐压过太子。&rdo;
良弼把手里的信纸慢慢折起来,手指骨节绷得很紧。
&ldo;太子受挫,心有不甘,把漠城关外三个卫所的布防图漏了出去,想借蛮子的刀把镇边侯大将军除了。几十万百姓的命,几万将士的血,在他们眼里就是用来互相绊脚的筹码。&rdo;
屋子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炭火燃烧的噼啪声。
朝堂上的烂疮疤被硬生生撕开,露出里头散发着恶臭的脓血。
老翰林在信里千叮咛万嘱咐,春闱考完,不管名次如何,立刻返乡回家。
接下来的会试绝不能去,这时候只要踏进京城一步,要么给太子当狗,要么给其他皇子当刀,连骨头渣子都不会剩下。
良弼站起身,走到炭盆边,松开手。
硬黄纸轻飘飘地落进红彤彤的炭火里,边缘瞬间卷曲,火苗顺着纸缝窜上来,几息之间就化成了一滩黑灰。